宋代的官制非常复杂,只在北宋时期,兵马都监就调整过好几次。
嘉祐年间的兵马都监,主要有路、州、县三级。
路级兵马都监,刚限制了太监出任,但又没有完全禁止。
只说广东路这边,余靖已兼任经略使、兵马钤辖,因此兵马都监由武臣担任,以达到文武制衡的政治效果。
余贴司刚才看到的,正是广东路兵马都监马怀仁的船队!
马怀仁直接统领的军队,兵额上限只有三千。但整个广东的禁军、厢军,皆归他统管。
此时此刻,营寨里乱哄哄一片,根本无法有效指挥。
由于壮丁还未到齐,至今没有编队,组织度约等于零。
余贴司虽然是聪明人,如今却也完全抓瞎,对着壮丁们拳打脚踢:“排好队,排好队……你的兵器呢?算了,莫管兵器,先站着别动。”
效果有限。
壮丁们还在乱跑,四处寻找乡邻,排队也要跟认识的站在一起。
余贴司急得满头大汗。
“贴司,要不让我试试?”徐来感觉来了机会。
余贴司已然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徐来只是山村少年,忙不迭地说道:“快快,你去指挥他们整队,马都监的船就要靠岸了。”
徐来抄起壮丁名册,冲过去喊道:“排队最快两个乡,今日加餐吃干饭。排队最慢的一个乡,今日不给饭,自己啃干粮!”
连续重复三遍,等吸引到所有人的主意,徐来才开始下令:“大富乡站这边,清水乡站这边,忠义乡……不要乱挤,跟你们同村的一起排……”
这种指令就清晰得多,壮丁们能够听懂并执行。
再加上排队快的可以加餐,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很快就歪歪扭扭排成几队。
“跟前面的人对直,对着他们的后脑勺……”
徐来冲进队伍亲自整队,扯这个一下,推那个一下,就跟伺候幼儿园小朋友做操似的。
幼儿园小朋友都比他们排得更直!
余贴司在旁边喊:“登岸了,登岸了。”
徐来对那些壮丁说:“你们站着不许动,等马都监来了,就跟我一起喊。我喊一句,你们喊一句。喊得越卖力,就能弄来更多粮食吃!听到没有?”
“听到了!”
一听能搞来更多粮食,壮丁们更加精神焕发。
余贴司已经急昏头,居然询问:“不带他们去岸边迎接?”
“哪里带得动?走几步就全乱了,”徐来说道,“我们过去迎接都监,请都监到这边检阅土兵。”
余贴司点头道:“此言有理。”
两人带着几个伙夫,急匆匆朝岸边跑去。
马都监的座舰吃水太深,无法在沙洲靠岸,因此先转小船再过来。
首先下船的是一队禁军,全部都穿着皮甲,看起来精神抖擞,却不知道打仗如何。
接着下船的,是广东路兵马都监的仪仗队,吹吹打打搁那儿好一顿折腾。
终于,都监马怀仁现身。
马怀仁年约五十许,身材矮壮,皮肤偏黑。他穿着一袭绯色圆领袍,脚踩乌皮靴,头戴硬裹黑漆幞头,跟徐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差不多。
“清远县巡检司贴司余善元,拜见马都监!”余贴司上前作揖。
徐来也连忙跟着拜见,但他没资格自报名号,倒是知道了余贴司本名余善元。
马怀仁眉头一皱:“其他军将呢?”
余善元回答:“壮丁还未到齐,将官们隔日便至。”
马怀仁气得发笑,拂袖转身而去。
一个临时设置的巡检寨,负责人居然是低级文吏,而且此寨还处于要冲之地。
马都监心里会怎么想?
余善元见对方要走,连忙喊道:“请都监检阅土兵!”
马怀仁理都不理他。
堂堂广东路兵马都监,怎么可能跟一个贴司接洽?还特么检阅土兵,检阅个鬼啊!
刚刚下船的官兵,转眼又回到船上。
余善元目送船队离开,表情颇为失落,喃喃自语道:“就这么走了?”
随即,他又笑起来:“也是好事。”
徐来低声问:“为何是好事?”
“不该问的别问。”余善元说。
徐来立即闭嘴。
余善元虽然给壮丁整队都整不好,却非真正的废物,他对官场之事门儿清。
广东路兵马都监亲自视察各地军营,这说明广东高层对此次剿贼极为重视。清远县巡检司那帮人,集体摆烂被抓了现行,必然遭到马怀仁重重责罚。
就算只是为了应付都监,也得给这里增派兵员和物资。
有了兵员物资,盐匪估计就不敢来了。
余善元的小命也保住了,不至于稀里糊涂死于贼手。
想明白这个道理,余善元心情畅快,下令壮丁们解散,并给所有人加餐。
吃饭的时候,他甚至邀请徐来喝酒。
这厮平时颇受同僚排挤,被扔来沙洲也没个聊天对象。
几杯浊酒下肚,余善元的话开始变多:“此番马都监亲至,必是奉了余相公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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