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过来搭一把手。”徐来喊道。
布超疾步奔来,瞅着余善元说:“他怎睡地上了?”
“喝醉了,”徐来拖着余善元的双臂,“帮我把他抬进窝棚。这种天气,他要是多躺一会儿,肯定会受凉染风寒。”
布超弯腰抓住余善元的脚脖子,跟徐来一起发力使劲,抬死猪般将其抬进窝棚。
把人往稻草堆一扔,又给他盖上毯子,便不再理会这厮。
布超拎起酒壶:“嚯,还剩一口没喝完,我来尝尝什么味道。”
徐来以手托腮,倚在桌上发呆。
实在是无聊。
他也懒得给壮丁们编组,因为编不编都一个样,遇到贼寇肯定一哄而散。
而且他又没啥职务,若天天拿着鸡毛当令箭,壮丁们迟早会厌烦他多事儿。
唉,该干点啥呢?
徐来提起朴刀,走到稻草堆前。
他假想着前方是盐匪,抡起朴刀就砍,接着往回一勾。反复练习这个动作。
这把朴刀是用柴刀改的,绑在棍子上就算长柄武器。
刀刃内弯有弧度,在山里可以勾住树枝和藤蔓。
壮丁们也无事可做,三五人聚在一起聊天打屁。他们见徐来练习朴刀,便嘻嘻哈哈过来围观,只当是在看滑稽猴戏。
徐来还真就是在瞎练,完全不懂发力技巧,也没有任何招式可言。
不过万事皆可摸索。
刚开始他还胡乱劈砍,劲儿用得不对,但渐渐就顺手起来。至少一刀劈出去,不会收不住力气闪自己的老腰。
练习两刻钟,徐来累得直喘气。
幸好午饭吃得饱,跟余善元一起开小灶,否则他饿着肚子哪有力气练刀?
张二叔挎着猎弓走来:“三郎真要跟盐匪拼命啊?”
徐来说道:“万一遇上了,在跑不掉的时候,还能拉一个垫背的。二叔,你那弓射得死人不?”
张二叔笑道:“你猜。”
布超调侃说:“他那弓只能射山鸡,遇到野猪都得逃命。”
张二叔道:“猪皮可比人皮更厚。”
“那倒不至于,有人的脸皮比城墙还厚。譬如来村里征役夫那厮,坑害了多少村民,换我早没脸见人了。”徐来打趣说。
此言一出,众人大笑。
围观徐来练刀的壮丁,全都跟着乐起来。
他们痛恨征发徭役之人,喜欢拿那些混蛋开玩笑。过过嘴瘾,发泄怨气。
说笑之间,又有新丁报道。
徐来坐回桌前,提笔给他们登记,然后又找不到事做。
思来想去,他在营中四处溜达,找到因为抢屎而打板子之人:“阿叔贵姓啊?”
“啊?”对方没听懂。
徐来又说:“我问你叫什么。”
这人回答:“我叫林长生。”
“我家是五等户,阿叔是几等户?”徐来问道。
林长生说:“你看我这身衣裳,还能是几等户?”
徐来又聊起清溪村,说山民被人歧视,隔三差五就有徭役。还说自己的哥哥,去年修栈道掉进江里死了。
“唉,你家也是可怜。我们那个村,比你们村好些,至少没在大山里。就是好田都被富户占了,我家的全是下田……”林长生主动说起自家事。
徐来跟他拉家常,也没聊多久,便把这人的情况问清楚,连他家的鸡去年下了双黄蛋都知道。
继续下一位。
等余善元睡醒的时候,徐来已经聊了十多个,来自各乡各村的都有。
这些人转头就会跟同村闲扯,估计到了明天,所有壮丁都知道徐来的名字。知道他大哥修栈道死了,知道他代父兄服差役,知道他偷听先生讲课能识字。
徐来为什么做这些?
收集信息,团结壮丁,积累名声,有备无患!
收获特别多。
比如他从壮丁口中知晓,西北方那条河叫宾江(滨江)。这几十年来,经常有盐匪沿着宾江来往。以前纯是坐船,有时抓得严了,就改走西边的山岭。更西北边的山区,除了官修驿道之外,还可走小道前往连州。
这些壮丁,对盐匪往来的路线非常清楚!
私盐团伙最嚣张的时候,那是明火执仗穿乡过县,百姓反而被吓得往山里跑。
至于官兵?
官兵直接缩回城里,只求盐匪别来劫城。
……
夜幕降临。
白天睡了很久的余善元,又坐在沙洲上仰望星空。
徐来带着伙伴巡营完毕,走到老余身边说:“贴司在夜观天象?”
余善元道:“盐匪若是来得早,半个月内就能到。”
徐来有些不解:“广东路都监都惊动了,亲自北上视察,沿江各县皆在征召土兵。听说江西那边也在清剿盐匪。官府如此大张旗鼓,盐匪就不知道暂避锋芒?歇一年再来劫掠,不是更稳妥吗?”
“那些盐匪嚣张惯了,根本不把官兵放在眼里,”余善元道,“但你所言也有道理,说不定今年可以相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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