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数日,萧长烬都早朝必带陆引珠同往。
起初百官只当是帝王一时新鲜,并未放在心上。
可日复一日,那道立在御座侧帘之后的素净身影,终究成了金銮殿上最扎眼的存在。
薄纱轻垂,笼着一抹纤细窈窕的轮廓,看不清容貌,辨不清神情,唯有一缕清冽持久的茉莉香,日日随着晨风吹遍殿宇。
帝王近前,从来只有内侍大臣、亲贵重臣,何时有过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子?
渐渐的,非议像潮水般在私底下涌动。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钟鼓鸣响,文武百官肃立丹墀之下,鸦雀无声。
萧长烬身着十二章纹龙袍,缓步登上御座,神情淡漠,不怒自威。
陆引珠如往常一般,捧着青铜博山炉,静立于侧帘之后,垂首敛眉,身姿恭谨。
百官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向那道帘影,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终于,御史中丞赵怀山手持朝笏,面色铁青,大步踏出班列,在丹墀之下轰然跪倒。
“臣,御史中丞赵怀山,有本启奏!”
男人的声音洪亮,一瞬间刺破了大殿的宁静。
萧长烬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翡翠扳指,玉质温润,却抵不过他眼底的寒凉。
他抬眸,淡淡一瞥。
“讲。”
赵怀山昂首挺胸,义正辞严,直指帘后陆引珠所在之处。
“臣闻陛下近日于御前安置一女子,随身侍奉,出入朝堂,昼夜不离。”
“此女身份不明,来历不清,竟公然立于金銮之上、御座之侧,上违祖宗家法,下失朝野敬畏,于礼不合,于制不当!”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哗然。
林党官员立刻顺势附和,声音此起彼伏。
“臣附议!赵大人所言极是!”
“后宫不得干政,女子不得近朝堂,此乃太祖定下的铁律,陛下怎能轻易破之!”
“那女子终日以异香环绕,蛊惑君心,扰乱朝仪,恳请陛下即刻将其驱逐出宫,以正视听!”
赵怀山见群情激愤,底气更足,声音越发铿锵。
“臣斗胆敢问陛下,此女到底是宫娥,是妃嫔,是女官,还是亲贵?”
“如此无诏、无品、无位之人竟敢立于帝王身侧,与文武同朝,此例一开,后世效仿,宫闱混乱,礼法崩塌,江山社稷何存?”
他向前叩首,额角几乎贴地。
“臣死谏!陛下应以江山为重,远女色,正朝纲,将此擅入朝堂之女子逐出御前,严惩不贷!”
“严惩不贷!”
“请陛下严惩!”
呼声响成一片,黑压压的官员跪倒大半,声势逼人。
帘后的陆引珠指尖微紧,面上依旧静如止水。
她知道,今日这一关,躲不过去。
这不是简单的弹劾一个宫女,而是林家一党借着她这枚小棋子,向萧长烬发难,试探帝王的底线。
一旦萧长烬松口,她会被立刻弃掉,成为平息众怒的牺牲品。
可若是萧长烬硬保,他便会落下沉迷美色、不听忠言的昏君之名。
好一个釜底抽薪。
萧长烬脸上却不见半分怒色,反而轻轻勾起一抹冷笑。
“赵卿多虑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喧嚣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她不过是朕御前一个奉香的宫女。”
萧长烬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
“她目不识丁,手无寸权,不闻政事,不谙朝堂。”
“干政?只怕她连奏折都看不懂,连朝臣姓名都记不全,何来干政一说?”
赵怀山一愣,显然没料到帝王会如此轻描淡写。
他立刻梗着脖子,反驳道。
“陛下!即便不干政,女子上朝堂,于礼不合!祖制在上,不可违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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