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陆引珠回去,萧长烬早就把自己埋进了奏折里。
不多时,殿外传来了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
李德全弓着身子快步入内,神色间带着几分为难。
“陛下,寿康宫的刘嬷嬷又来了,说纯嫔身子越发重了,咳喘不止,夜里连觉都睡不安稳,太后娘娘再三吩咐,请陛下务必移步长春宫探望一趟,也好让太后娘娘放心。”
萧长烬握着朱笔的手一顿,眸色掠过一丝不耐。
纯嫔是太后周氏的亲外甥女,父亲是手握京畿卫所的周宏图,在宫中根基不浅,膝下还育有一子,地位仅次于风头正盛的林宝珠。
说是身染重疾,可萧长烬心中再清楚不过。
这不过是他那个好母后看不过他最近宠爱林宝珠,想让自己的亲外甥女来分宠了。
他本不想理会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可太后三番五次派人催促,语气一次比一次重,摆明了是在提醒他。
纯嫔你即便不喜,也得给母后几分薄面。
他这个帝王虽然掌握天下,却也不能全然不顾亲缘颜面,否则只会落得不孝无情的口舌。
萧长烬沉默片刻,终是搁下朱笔。
“备驾。”
话音刚落,他目光微转,自然而然落在侧帘后那道素净身影上,语气平静无波。
“你随朕一同前往。”
陆引珠心头微凛,立刻躬身垂首,声音温顺恭谨。
“是,奴婢遵旨。”
她捧着那尊青铜博山炉,起身跟上萧长烬的脚步。
女子身上清冽的茉莉香一路随行,让萧长烬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些许。
一行人缓步走向长春宫,越靠近殿门,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便扑面而来。
苦腥、晦涩,混杂着劣质熏香的气息,呛得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殿内陈设极尽华贵,绫罗绸缎,珠宝玉器。
进了内殿,只见纯嫔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美人榻上,身上裹着绣牡丹的锦被,面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乍一看去,当真病得极重,弱不禁风。
可陆引珠一眼便看穿了表象。
纯嫔那双眼睛,虽故作虚弱低垂,眼底却藏着精光。
当她的视线,落在随萧长烬一同入内,捧着香炉的陆引珠身上时,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又褪尽几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纯嫔眼底的妒意瞬间疯长起来,几乎要冲破她的伪装,溢于言表。
一个冷宫熬了三年的弃妃,无宠无势,无依无靠,如今竟能堂而皇之跟在陛下身侧,随驾出行,出入高位嫔妃的寝宫。
这是连她这个太后外甥女,皇子生母,都不曾有过的荣宠!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卑贱的女人,能轻而易举得到陛下的另眼相看?
纯嫔心底疯狂翻涌着妒意,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病弱样子,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
“陛下……臣妾……臣妾恭迎陛下……”
“不必多礼。”
萧长烬语气冷淡,脚步未停,只随意扫了她一眼。
“身子不适便好生休养,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纯嫔心中一涩,更添怨毒。
她入宫多年,陛下对她素来客气疏离,如今竟为了一个冷宫出来的贱婢,连半句软话都不肯给。
宫女连忙上前,端着一碗滚烫漆黑的药汁,小心翼翼递到纯嫔面前。
“娘娘,该服药了。”
高贵妃接过药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滚烫,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狠。
她佯装手无力气,手腕猛地一松,指尖刻意向外一斜。
“哐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白瓷药碗狠狠砸在青砖地上。
药汁四溅,黑褐色的滚烫药液不偏不倚,大半全都溅在了陆引珠的浅青色裙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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