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解决完,元嘉以为卫朔飞便应该离开了。
可他还是站在那里,像等她再开口说些什么般。
风从大河的方向刮过来,带着水退后的泥腥气。粥棚下的热气白茫茫地往上冒,被风一扯,和泥腥味混在一起,又缓缓被吹散了。
元嘉也不知说些什么好。
一则不管如何,卫朔飞已经娶亲;
二则,他们虽有个青梅竹马的名头,毕竟男女有别,能见面的机会不多。卫朔飞不是蔺长姝,有些事情她不能说。
最后还是卫朔飞缓声开口:“郡主对他人向来心善,为何偏偏待我残忍?”
元嘉对他行了福礼,像一个普通贵女那样:“我知道,是我对不住郎君。”
“过去的事情我没有办法弥补,但卫氏日后若有能帮上的,公主府必定竭力相助。”
卫朔飞放轻呼吸,语气低沉,声音似乎有点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元嘉定定看着他:“郎君既已娶妻,又要我说什么呢?”
如果没有那件事,二人此刻或许已经成了亲,不必隔着官道,隔着流民,和那些繁文缛节。
但元嘉除了歉疚外,并没有惋惜:“想必郎君的夫人更是个顶好的小娘子,便不要像我一样,伤了娘子的心。”
她又行礼:“若无其他事,郎君自去忙吧。”
“我刚刚说的话仍然作数。”
转身前,元嘉听见旁边卫士忍不住出声:“大人与她多说什么。”
“恕小人斗胆,郡主做了什么整个长安城都看在眼里……段家……”
声音随着元嘉走向粥棚的步伐越来越小。
但左不过是那些话,元嘉闭着耳朵也能猜到。
她最后听到的,是卫朔飞的厉声呵斥:“是非之语,慎勿出口!”
“……”
粥棚前,排队的人少了些。
好多百姓就坐在官道上,就着碗狼吞虎咽。
“郡主。”
见她回来,女史唤了声。
“嗯。”
看着去了大半的粟米粥,元嘉吩咐:“明日再多加两石。”
“是。”
不时有咳嗽声传来,女史往前站了站,隔开人群,问元嘉是否要回府。
元嘉:“等会儿。”
女史应下。
“对了娘子,我打听到旁人的粥里都掺了沙,我们用不用……”
元嘉摇头:“尚且没到那个地步。”
对于这些流民,其实后续安置的问题更紧要些。
她思忖片刻,嘱咐:“下次熬粥时可往里头放几块姜。”
早春尚寒,他们因洪水一路奔波至此,难免受寒。
“还有刚刚那位陈娘子,你另购置些点心和粮食,随她一起回长安县。”
“她家郎君蠲免给赐等事要派人盯着,到全都落实为止。”
女史一一应了。
然后元嘉看了看有条不紊的分粥流程,才转身往马车那边走。
粥棚离公主府不远,行车不过两刻钟时间。回到公主府后,元嘉还赶得上和母亲一起吃午膳。
用完膳,她才回到自己的院子。
屋内的案几上堆满了纸张,显得有些凌乱,元嘉几张几张叠起,收拾出一个空位。
随后蘸墨落笔,写了张便笺:“将这个送到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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