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唤朕什么?

    她便不再多说:“其实成阳此次进宫,还有一事相求。”

    “当年先帝曾欲遣使求取《华言经》善本未果,未审陛下圣意是否尚存,成阳愿请缨随队前往于阗。”

    李惟乾问她:“为何忽有此念?”

    “臣父一年前往于阗,至今杳无音信,随行的没有一个人回来。”

    这个事情李惟乾当然知道。

    可元晋河离去不止一个春秋,元嘉可从未忧心过一句。

    他不置可否:“成阳是想向朕借人。”

    元嘉坦然:“长安此去于阗五千里,关山迢递,其间购置过所马匹骆驼等手续繁杂,若有陛下指派随行卫队长与侍卫,成阳方才略有底气。”

    “何况这是皇舅舅未完成的心愿,若成阳果真能带回《华言经》,也算堪堪回报。”

    李惟乾语气似乎放松了些,主动提及:“姑父的事朕多次派队去寻,但一路多大漠戈壁,难以通讯,其间危险,你从未出过远门……姑母病弱,别让她再为你忧心。”

    元嘉说:“成阳父母少年夫妻,自相爱以来从未分别,若父亲尚在身旁,她绝不会枯槁至此。”

    少帝忽然疾言厉色:“可你凭什么觉得在大漠杳无音信的人,如今还活着呢?”

    一整个春秋,够一个人在那边死很多次了。

    元嘉没有凭据。

    只是无端的、血缘感应似的执拗相信。

    她说服自己:“成阳在藏书中看过,河西走廊以南,有绿洲,有零散的牧族,有商路改道后废弃的旧城,可以避风,可以存身。”

    光从窗牗中透进来,将少帝的脸映衬得半明半暗。

    室内的香饼被烤了半晌,已淡得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味。

    李惟乾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元嘉面前。

    “从小你胆子就很大,五六岁时因和朕生气,往掖庭宫旁永巷里钻,那地方一到晚上就有呜咽声,连当值的宫女都结伴才敢去。”

    “但是成阳。”他沉声说。

    “千里大漠戈壁不是玩笑,就算你毫不畏惧,姑父他也……九死一生。”

    “……”

    元嘉不敢深想这个可能性。

    但她离开时没能和阿爺好好道别,没有确切的见到什么,心底就仿佛空了一块,连思念都没地方承载。

    即便做最坏的打算,她也要将父亲带回来。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表兄,哪怕是尸骨呢。”

    这句话落到地上,像一粒沙,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硌得人生疼。

    少帝忽问:“你唤朕什么?”

    “……臣妹失仪。”

    他垂下眼,走到旁边挂着與图的墙壁前站立,指腹慢慢摩挲过“于阗”两个字。

    那一圈轮廓内的空白比有墨的地方都多。

    李惟乾缓缓开口,不知道是不是元嘉的错觉,那声音竟有些沙哑:“成阳,回去吧,姑母失去了姑父,好不容易等到你变回和幼时一样的性子,不能再失去你了。”

    元嘉还想争取。

    她想到了自己画的與图。

    她想说自己大概知道河西走廊的方向,知道过了敦煌便是玉门关和阳关,了解基础卫生与医疗常识,沙漠中的哪些食物可以应急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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