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树林的深处,那棵最大的红树像一尊古老的雕塑,沉默地矗立在灰色的雾气中。
它的树干粗得要三个人才能合抱,气生根从十几米高的树枝上垂下来,扎进泥泞的地面,形成一片天然的柱廊。树干上爬满了藤蔓和苔藓,但在离地面大约一米五的位置,有一片区域被清理过。
那里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
和阿丽亚说的一样。和洞穴壁画上的一模一样。和木棍树叶背面的图案如出一辙。
林毅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符号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一种微弱的热度从石头上传过来。不是太阳晒过的余温,而是一种有节奏的、像心跳一样的脉冲。
咚。
咚。
咚。
很慢,但很稳。
“它之前没有温度。”阿丽亚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摸过它。冰的。”
现在是热的。
这意味着什么?有人在最近两天激活了它?还是它感知到了什么——比如两把钥匙的距离在靠近?
林毅没有纠结。他找到答案的方法很简单——下去看看。
入口在红树的根部,被一个巨大的气生根遮挡着。阿丽亚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是被一阵从地下吹上来的风吸引的——那个气生根的后面,有一条缝隙,风从缝隙里涌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
不是腐烂,不是潮湿,是一种古老的、沉睡了很久的东西被惊扰后散发出的气味。
林毅用暗影之牙砍断了遮挡入口的藤蔓,缝隙露出了它的全貌。
一个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进去。洞口的边缘不是天然的——有人用工具修整过,石壁上能看到整齐的切割痕迹。
这些痕迹太新了。
不是几百年前的,不是几千年前的,而是——
“这个切口,没有风化。”林毅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洞口的边缘,“最多几个月。”
阿丽亚的脸色变了。“几个月前,有人在这里?”
“或者有什么东西。”
林毅把火把点着了。火把是他来之前用树脂和树枝做的,燃烧时间大约二十分钟。够了。如果二十分钟内走不到底,他就退回来。
他第一个钻了进去。
通道比洞口看起来要宽一些,但还是很窄,林毅的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石壁。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条橙色的线,照亮了前方大约五米的距离。
石壁上有水珠,在火光下闪烁像碎掉的星星。空气又冷又湿,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里灌满了水的重量。
阿丽亚跟在他身后,左手按着受伤的肩膀,右手拿着一把从哈罗德那里得来的短刀。她的呼吸声很重,但脚步很稳。
两个人在沉默中前进了大约三分钟,通道开始变宽。
又走了两分钟,林毅的火把照亮了一个转角,他拐过去,然后——
停了下来。
前面是一个大厅。
不是洞穴,是大厅。
大约两百平方米的空间,穹顶上布满了钟乳石,像无数把倒悬的剑。地面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每一块石板的大小和形状都不一样,但拼接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空隙。大厅的四角各有一根石柱,柱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但最让林毅震撼的,是大厅尽头的那面墙。
那面墙上,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比他在暗影之牙洞穴里看到的任何一幅都要大,都要精细,都要……
完整。
前面几幅壁画都被人为破坏过,模糊过,抹去过什么。但这幅壁画是完整的,每一个细节都保存得完好无损。
林毅举着火把走近,火光在壁画的表面游走,一个一个的形象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壁画分为三层。
第一层,底部。
无数的人影,小小的,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排列在一起。他们的脸朝上,仰望着壁画的上方。他们的手伸出来,不是求救,不是祈祷——是在接什么东西。
从第二层落下来的东西。
第二层,中部。
站着七个人。比底层的人影大十倍,每一个都穿着不同的服装,拿着不同的武器。他们的脸看不清,但他们的姿态各有不同——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半跪着,有的双手抱胸。
七个人的背后,都有光。
不是画上去的光。是真正的、用一种发光颜料绘制的光,即使在火把的光芒下,那七团光依然在闪烁,像七颗被镶嵌在石壁上的星星。
第三层,最顶部。
一个人。
比第二层的七个人又大了十倍,大到他的身影几乎占据了整个壁画的顶部三分之一。他坐在一把巨大的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垂下来,手指指向第二层的七个人。
他的脸被什么东西遮住了。不是模糊,不是破坏,而是故意用某种方式遮住了——像一层纱,又像一道光,让人无论如何都看不清他的五官。
但那道从顶部垂下来的手臂,那条线条,那种比例——让林毅想到了一个词。
神。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是这个字最古老、最本来的意思。
那些跪在底层的人影,在接从第二层落下来的东西。第二层的七个人,在接受从最顶部传来的指令。
这是一个等级森严的世界。
而那个坐在最顶部的存在,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