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
林毅是被枪声惊醒的。
不是一声,是连续的三声——砰、砰、砰——从岛屿西南方向传来,在清晨的雾气中被折叠、扭曲,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就在耳边。
林毅的眼睛猛地睁开,暗影之牙已经在手。
他在零点三秒内完成了从睡眠到战斗状态的切换。这不是训练的结果,这是过去八天在死亡边缘反复摩擦形成的本能。
枪。
这个三角洲里有枪。
不是冷兵器,不是天赋技能——是实实在在的热武器。这意味着一件事:有玩家在进入三角洲之前或之后,获得了远程武器。而拥有枪支的玩家,和没有枪支的玩家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努力可以弥补的了。
林毅把暗影之牙别在腰间,拿起矛,从石缝里钻了出来。
雾气很浓,看不到枪声传来的方向,但他知道大致方位。
西南角。
红树林。
那个他昨天决定不追进去的地方。那个藏着第三个人的地方。
现在,枪声从那里传来。
林毅没有犹豫,朝枪声的方向跑去。
他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必须去看看。不是因为好奇,而是因为信息——红树林里的那个人,那个在黎明前站在他门口看着他睡觉的人,可能是他了解这座岛的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
枪声消失后,红树林恢复了寂静。
林毅花了二十分钟穿过矮树林和灌木丛,到达红树林的边缘。
这里的雾气比岛屿其他区域更浓,灰色的水汽缠绕在红树林的气生根之间,像无数条缓慢蠕动的蛇。地面是泥泞的滩涂,踩上去会陷到脚踝,每一步都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林毅放慢了速度,每一步都先用矛探一下前方的泥地,确认不会踩进深坑。
红树林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密密麻麻的气生根从头顶的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天然的栅栏,把整个区域分割成无数个迷宫般的隔间。阳光几乎照不进来,只有偶尔几束光线穿过树冠的缝隙,在雾气中切出几道朦胧的光柱。
林毅在这片绿色的迷宫里走了五分钟,发现了第一个线索。
血。
不是动物的血,是人血。从颜色和凝固状态判断,流失不到十分钟。血滴的分布方向从红树林深处向外延伸,说明有人在受伤后试图往外跑。
但不是那个开枪的人。
是那个被枪打中的人。
林毅沿着血滴的方向追踪,走了大约三分钟,在红树林的中心地带,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靠在一根粗壮的红树气生根上,左手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把她身上的白色衬衫染红了一大片。她的脸被泥土和血污遮住了大半,但能看出轮廓很年轻,二十出头。
她的右手边掉着***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但她不是开枪的人。
她是被枪打中的人。
林毅走近了两步,对方猛地转过头来,眼睛里闪过凶狠的光。她的左手从肩膀移开,伸向掉在地上的手枪,动作快得像一只受伤的野猫。
林毅没有动。
“我不是打你的人。”他用英语说。
对方的手指停在了离枪柄三厘米的地方。
她盯着林毅看了三秒钟,然后左手迅速把枪捡起来,枪口对准林毅的胸口。她的动作虽然因为肩膀受伤而变形,但握枪的姿势是标准的——这个人受过专业训练。
“你是谁?”她的声音很沙哑,但语气很强硬。
“林毅。华夏玩家。”
对方的眼神变了一下。她看了林毅的衣着、武器、状态,然后用枪口指了指他腰间的暗影之牙。
“那把刀,你从哪儿来的?”
林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你先告诉我,谁开的枪。”
两个人对峙了五秒钟。
然后那个女人先放下了枪。不是因为她信任林毅,而是因为她的右肩在流血,左手的力气已经撑不住枪的重量了。
“不知道。”她说,“没看到人。子弹从背后来的。”
林毅看了看她的伤口。子弹穿透了右肩的肌肉组织,从锁骨下方进入,从肩胛骨上方穿出。贯穿伤,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命大。
“你在这里住了几天了?”林毅问。
对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今天才来的?”
“因为你太适应这里了。”林毅指了指周围的环境,“红树林的地面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气生根上有刀砍的痕迹,你背后那根树根上还绑着几片大叶子做伪装。你在这里住了至少三四天。”
那个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我叫阿丽亚。菲律宾人。”
菲律宾。
哈罗德和马克也是菲律宾人。这意味着这座岛上有至少三个菲律宾玩家——比其他国家都多。菲律宾在三角洲里,可能有某种特殊的“多玩家”机制。
“你的同伴,哈罗德和马克,昨天来找过我。”林毅说。
阿丽亚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暗了下去。“他们没来找我。”
“他们不知道你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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