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用巧使诈

    消灭了元颢和扶持其的梁军,孝庄帝元子攸欢天喜地重返京城、重新入住皇宫,可元子攸却为一事犯愁,他仰躺在龙椅上,盯着天花板,愁眉苦脸地问中书侍郎贾显智:“剿灭元颢叛乱,全仰仗大丞相尔朱荣,他功比天高,但他已位极人臣,朕该如何赏赐他?”

    贾显智躬身站在御座前,胁肩谄笑:“人所求无外乎名和利。”

    “废话,朕还不知道是名利?”元子攸坐直身体嗔怪道,“朕是问你,朕还能拿出什么名利赏赐他。”

    “嘿嘿,”贾显智仍旧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可以给他增封食邑,增封关中的十万户给他,让他的食邑翻倍,多达二十万户。”

    “增封关中的食邑不行,关中还在叛军的控制中,尔朱荣要说朕拿虚假的赏赐搪塞他。”元子攸斜抬起头,脸色凝重。

    贾显智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满脸媚谀道:“皇上,关中之地本是皇土,关中之民本是皇民,皇上将关中百姓赏赐给大丞相,怎么是虚假的赏赐呢?尔朱荣得此赏赐,既受皇恩,又受鞭策,他会知耻而后勇,收复关中的。”

    “好吧,”元子攸捏弄着龙椅把手,面色阴沉地说,“二十万户,朕将小半个天下都赏赐给他了,他应该知足了。那么,赐给他什么名呢?”

    “赏赐给他一个史无前例的响亮名号,满足他虚荣心。”贾显智斜眼窥视着孝庄帝的表情。

    “可行,说具体点。”元子攸的表情仍然阴沉且夹带着怨恨之色。

    贾显智得到孝庄帝的认同,于是直了直弯曲的腰,堆起笑脸说:“大丞相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是支撑天下的巨柱,皇上可以赐他‘天柱大将军’之名。”

    “天柱大将军,好!”元子攸一拍龙椅站起来,目光笃定而阴冷,“前所未有的殊荣,他尔朱荣该满意了。”

    宫中内侍到大丞相府宣旨:“大丞相尔朱荣,剿灭元颢叛乱,驱逐梁朝入侵,收复京畿,功高盖世,乃朕之股肱心腹、社稷之顶天巨柱,增封关中十万户食邑,晋封‘天柱大将军’,钦此!”

    跪地接旨的尔朱荣叩首谢恩:“谢吾主龙恩!”

    尔朱荣站起来恭恭敬敬地接过圣旨,令家臣重重赏赐内侍。目送千恩万谢的内侍离开后,尔朱荣发出冷笑,心说:“元子攸小儿竟想用虚空的东西糊弄孤,关中还在万俟丑奴的手中,把关中十万户赏赐给孤,是要孤为他夺回关中。‘天柱大将军’名号虽不小,但仅是个虚名,也好,这个前无古人的虚名总要有点陪衬,你元子攸总要让孤在身边立几根大柱子。”

    尔朱荣叫来长史命令说:“马上起草奏书,为有功之人请封。晋升尔朱兆为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升贺拔岳为车骑将军,晋升高欢为?”说到此,尔朱荣停顿下来,陷入沉思,心想:“不能让高欢提拔太快,他志大才高,职位太高、军权太重,将难以控制。但高欢在灭元颢之战中立下了大功,不能不赏。就学元子攸的办法,赏他个虚名。”

    尔朱荣清了清嗓子说:“高欢灭贼有功,晋封为邺城(位于今河北省临漳县西南与河南省安阳市北交界处)县公。”

    尔朱荣心中又犯嘀咕:“不让高欢掌大权,大权交给谁呢?交给尔朱兆?不行,他头脑简单、性格粗鲁,难成大器。交给尔朱世隆?他倒是有脑筋,能谋事,但胆子太小,干不了大事。交给尔朱天光?尔朱天光比尔朱世隆、尔朱兆强很多,可以担大任,此次让他担任并州、肆州、晋州等九州行台,他能迅速平定肆州等地的骚乱,为剿灭元颢提供了坚实的后方保障,就证明他能独当一面,只是与高欢比,胸怀格局、气度眼光还稍微逊色,不过除我之外,我们尔朱家只有他最出色了。”

    长史见尔朱荣久未说话,小声问了一句:“如何赏赐尔朱世隆仆射?”

    尔朱荣瞪了一眼长史说:“怎么赏赐?王罴还在弹劾他临阵逃跑呢。他也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急于回京城保卫皇上,决策不当罢了,对他不奖不罚。”

    长史心中叹息道:“大丞相还是袒护堂弟啊!”

    “尔朱天光稳定后方立下大功,晋升为骠骑大将军。对了,让他兼任雍州(治所长安,今陕西省西安市)刺史,万俟丑奴那厮,趁本王无暇西顾,竟然抢占了东秦州(治所杏城,今陕西省黄陵县),再不剿灭他,他要上天了!”长史边记录下尔朱荣的指令,心中边感慨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呀,大丞相重用的人当然应该是他尔朱家的人啊!”

    长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低声问:“慕容绍宗行台的请示如何回复?”

    “这点事还请示什么?慕容绍宗虽然忠心耿耿,但是也太拘谨小心,让他独立经营渤海三州,他就放手干好了。”尔朱荣背着手,歪着头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生气。

    长史小心翼翼地说:“也是,大丞相如此信任他,他不必事事请示。”

    尔朱荣瞥了一眼毕恭毕敬的长史,又歪扬着头说:“他多请示也不错,他打算让侯景去剿灭韩楼,选人是对的,但他不懂得用侯景,侯景精怪狡猾,越给他压力,他仗打得越出彩。你告诉慕容绍宗,给侯景五千人马就足够了,给多了,他还打不好。”

    慕容绍宗收到尔朱荣的回复后,告诉侯景:“大丞相认为你是消灭韩楼的最佳人选。”

    侯景咧开嘴笑道:“还不是师傅在大丞相那里为小弟美言的。”

    慕容绍宗用欣赏的眼光看着侯景说:“你会打仗,不光大丞相称赞,我也很佩服,你叫我师傅,我都不敢当了。”

    “哪里哪里,”侯景的嘴咧得更大了,“你永远是我的师傅。”

    慕容绍宗呵呵笑着说:“你认我当师傅,我就当,不过你有什么高招,可别藏着掖着。”

    “不会,不会。”侯景摇着头,脸上乐开了花。

    慕容绍宗收住笑容,严肃地说:“大丞相说,给你五千人马,你就能剿灭韩楼。能行吗?”慕容绍宗说完,双眼十分关切地盯着侯景。

    侯景的心一沉,刚要说:“这点人马怎么够?”但看到慕容绍宗关切的目光,心中倔强之气陡然升起,他昂起头,目光坚毅地说:“五千人马足够了,消灭小小的韩楼,带大军去算什么本事。”

    慕容绍宗点了点头,十分欣慰地说:“还是大丞相了解你。不过,为保险起见,你还是率领一万人马去吧。”

    “不用,就五千人马,再多一人就不是我侯景的本事。”侯景连连摇头,语气坚定地说。

    慕容绍宗让侯景挑选了五千精兵,把最好的武器配给他。侯景召集侯子鉴、王显贵、田迁、吕季略、索超世开会,侯景神情严肃地说:“韩楼少说也有五、六万人,我们只有五千。用五千人消灭五、六万叛贼很难,但用五万人消灭五万叛贼就不难了。”

    王显贵睁大眼睛问:“慕容大人派谁带四万多人增援我们?”

    侯景瞪了他一眼说:“没人增援我们,我们就五千人。”

    “那怎么用五万人消灭五万叛贼?”王显贵一脸疑惑。

    “将军的意思是,我们五千人要造出五万人的声威?”索超世眨着眼睛问。

    “还是超世聪明,不像你,愚钝如木石。”侯景斜眼瞥着王显贵说。

    “对呀,不在于我们有没有五万人马,而在于韩楼认为我们有没有五万人马。只要韩楼认为我们有五万人马,他就会慌张,凭他手下的虾兵蟹将,他知道五万对五万,他们一定不是我们的对手。”吕季略一拍脑袋说。

    侯子鉴、田迁也连连点头,十分敬佩地看着侯景,王显贵尴尬地笑了笑。侯景高兴地说:“你们不愧是我侯景的得力干将,一点就通。说说看,五千人怎么造出五万人的气势。”

    “在战国时期,齐国的孙膑用减灶方法,让魏国的庞涓误以为齐军的士兵大量逃亡,我们反其道行之,把一个灶变成十个灶,有增灶的办法,造大声势。”索超世不经意间轻微地摇起头晃起脑。

    “竖起很多旗帜,大张旗鼓,让一百个人搞出一千人的架势。”王显贵搔着头皮说,他急于挽回一点面子。

    “这两个办法都可以,不过还是太一般。”侯景眯着眼,脸带思考状说。

    “将军,我们可以分兵多路,让每一路都弄出很大的动静。”吕季略的身体微微前倾,两眼放光地看向侯景。

    “很好,再想。”侯景环视着部将们说。

    “要是在路上能遇见叛军,打上一、两仗,就可以打出声势。”田迁右手抚摸着腮帮子说。

    “对,打!大打出手,狠狠地打,声威自然就大。”侯景挥拳做了个猛击的动作。

    “要是遇不到叛军呢?”侯子鉴眨着眼睛问。

    “榆木疙瘩。”侯景瞥了侯子鉴一眼说,“没遇到叛军就不能打了吗?沿途的村庄,不都可以打吗?”

    “可村庄里都是老百姓呀!”侯子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老百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每个村庄里肯定有不少人参加了叛军,村庄里的人都是私通叛军的逆贼,剿灭他们就是剿灭叛军。”侯景扬着头,不屑一顾地说。

    “可是…”侯子鉴还想争辩。

    “可是什么?”侯景粗暴地打断侯子鉴,“就这么定了,子鉴、显贵、田迁、季略,你们各带一千人,我和超世带一千人,分五路进军幽州,每路人马都要大张旗鼓,大造声势,挑几个大一点的村庄,放手让弟兄们去杀去抢,去打去烧,要搞得鸡飞狗跳、鬼哭狼嚎,动静越大越好。”

    “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点?大多数老百姓和我们一样,都是受苦受难的命。”侯子鉴想到家乡的父老乡亲,不由得心生同情,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侯景犹犹豫豫地说。

    “什么残忍不残忍!”侯拉下脸瞪着侯子鉴,“你还想过以前那种没吃没喝的日子吗?我们不出来拿命拼搏,能有现在这样的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过吗?只有打胜仗,杀死对手,我们自己才能生存下去,那些百姓苦不苦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只要能打胜仗,多杀几个人还值得你如此大惊小怪的吗?记住,在这个乱世里,你不杀别人就会被别人杀!今后你少这样婆婆妈妈的。”

    侯子鉴低下了头,他心中虽仍有不忍之情,但他不得不承认,侯景说得符合现实情况。

    侯景将五千精兵分为五路,每队千人,旌旗蔽日,战鼓震天。官兵沿途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被他们光顾的村庄都遭到了惨绝人寰的劫难,一时间,幽州大地笼罩在巨大的恐怖中,有的村庄举村逃进山中;有的村庄男女老少齐上阵,挖沟筑壕,如临大敌;有钱的携款远逃他乡,没钱的闭门唉声叹气;愤怒的男人准备拼死一搏,悲伤的女人祈祷上苍保佑;老人们脸上挂满凄凉、绝望和痛恨,孩子们眼中充满惊恐、无助和哀伤。幽州百姓传言“侯景率五万大军来剿”,恐怖的气息很快传进蓟城(今北京市)韩楼的军营中,军营中人人自危,韩楼愁眉苦脸地问部将陈周:“真是侯景那个大魔头吗?”

    陈周叹息说:“真是那个大魔头,他手下的魔鬼兵一路杀人放火,烧得哀嚎声四起,杀得尸骸遍野,村村鸡犬不宁,处处血肉横飞。官兵与匪徒有什么区别啊!真是官逼民反呀!”

    “反都反了,还有什么好感慨的,现在要想的是能不能守住蓟城。”韩楼双手相互紧握着,低头来回走动,“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他们有五路大军,按他们留下的灶坑推算,每路少说也有一万多人。逃命出来的百姓说,官兵一群一群地冲进村庄,数不清有多少人,只见到处都是凶神恶煞的官兵。他们见人就砍,见房就烧,整个村庄被这些畜生烧杀成了人间炼狱。”陈周愤怒的目光中闪烁着紧张的神情。

    “五路就有五、六万人,听说那个大魔头带一万人就屠杀了邢杲的三、四万人,我们这里的几万人还不够他们杀的。”韩楼尽力控制自己紧张的情绪,仰头看着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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