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荣收到侄子尔朱兆的捷报,官军在历下一举歼灭了邢杲的叛军,心情十分愉悦,他要上表朝廷,奖赏有功将士,他喜气洋洋地吩咐长史:“起草一份捷书,上报朝廷历下的大捷,向全国昭示叛军的下场和官军的功绩,让尔朱兆将邢杲押解洛阳,交由皇上处置。再起草一份请功奏章,嘉奖立功的将士,首先是此战的统帅尔朱兆,晋升他为车骑将军、金紫光禄大夫,然后是率先拿下历下的高欢,晋升他为?”。说到此,尔朱荣停下来,陷入沉思,心想:“此役,高欢立下头功,应该重奖,但提拔他为何职好呢?孝庄帝元子攸之前就想提拔他当青州刺史,可那是元子攸企图挖我的墙脚。我现在再奏请朝廷晋升高欢为青州刺史,岂不是为元子攸做嫁衣吗?而且,高欢本是渤海人,在青州、冀州有根基,容易坐大,会导致难以控制。”
想到此,尔朱荣郑重其事地说:“高欢攻占历下,并将邢贼吸引在历下,为官军全歼叛军立下首功,应该破格擢升为车骑将军、晋州(今山西省临汾市)刺史。慕容绍宗力主北上围剿邢贼,并主动担负阻止叛逆元颢北进的重任,为剿灭邢贼立下了大功,晋升为车骑将军,任青州、冀州、幽州三州行台,兼任青州刺史。”
尔朱荣顿了顿又说:“贺拔胜、贺拔岳分守北南两线,为消灭邢贼创造了条件,还有贺拔允押运粮草,为战役提供了后勤保障,三兄弟全都晋升为中军将军。侯景,对,侯景首创分割围剿战法,立有奇功,也晋升为中军将军。其他的有功人员也要给予晋升和奖励。”
朝廷的嘉奖令很快传到历下军中,全军欢欣鼓舞,尉景特意置办了一桌酒席请高欢、侯景、刘贵、孙腾、窦泰一起庆祝,众人举杯庆祝高欢担任晋州刺史,侯景敞着嗓子说:“大哥,刺史可比镇将大多了,又是车骑将军,可以独揽一方军政大权,这些年的拼杀值了!”
高欢含笑说:“乱世出英才,当下机会良多,你我携手奋斗,何患不能担任地方大吏,主政一方。”
孙腾呵呵笑着说:“只要高兄步步高升,我们兄弟当然能水涨船高。”
“对呀,贺六浑,慕容绍宗是大丞相的妹夫,此次战功没你大,不仅当上了青州刺史,还是三州的行台。你要是大丞相,姐夫我怎么也能弄个比行台更大的官当当。”尉景说话时,眼里闪烁着羡慕和嫉妒交织的目光。
“姐夫,你又信口开河了!忘了被押送京城受审的事了?”高欢愠怒地瞪着尉景说,“我们都是大丞相的忠实部下,绝不能有半点非分之想。没有大丞相,你现在还在京城的监狱里呢,要知恩图报!”
尉景被高欢斥责,脸上挂不住,黑着脸说:“正是因为他,我才?”尉景话没说完,看见了高欢射来的凶狠目光,只能知趣地收住口。
“大哥,你也别骂姐夫了。就是不公平吗!贺拔岳他们兄弟三人,没有杀几个敌人,照样也当上了中军将军。”侯景一口喝尽杯中的酒,夹起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大口嚼着说,脸上流露出不服气和怨恨的表情。
高欢意味深长地看着侯景说:“你也不要为姐夫说话,他那张嘴如果管不住,迟早还要吃大亏。你也不要为自己叫屈,为主子卖命,主子赏赐多少都是赏赐,心悦诚服地接受绝无坏处。”
“为什么总要接受别人的赏赐?”侯景把还没嚼烂的肉吞咽了下去,眼睛上翻着小声嘀咕。
“万景,小心隔墙有耳。生逢乱世,既要防看得见的刀剑,也要避看不见的刀剑,来自身边的黑枪暗箭更致命。”高欢目光关切爱护地看着侯景说。
“对,阿景,大哥说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要多听大哥的。”刘贵恳切地看着侯景说。
窦泰将空杯子拍在桌子上大声说:“管它什么明枪暗箭,只要我们兄弟团结在高将军身边,就不惧怕任何敌人。”
“好,我们追随高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孙腾站起来,双手举杯,向高欢表示忠心。
刘贵、尉景、窦泰跟随着双手举杯站起,郑重地看着高欢,高欢赶紧也站起来,侯景见状倏地起身,朗声说:“我侯景这一辈子跟定大哥了!”
高欢双手托杯向诸位致敬说:“今后,我们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共担!”
侯景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营地,索超世侍候他上床休息。“索超世,你立大功了,只给你申报偏裨将军,你有怨言吗?”侯景一手拽着索超世的袖子,一手支撑着身体半坐半卧,嘴里打着酒嗝,醉眼迷离地瞧着索超世问。
“属下怎会有怨言,属下的命都是将军给的,属下怎会报怨将军。”索超世边小心翼翼地将侯景放躺下,边真心诚意地说。
侯景松开索超世,闭上眼睛嘟嚷:“你说谎,你有怨言,我也有怨言,高欢大哥也有怨言,他不说,他藏得深,那个巫婆说他是大富大贵之人,他不甘心被人摆布,我也不甘心被人摆布,可那老巫婆说我只有韩信的命。老巫婆的木叉子呢?”侯景在身上胡乱地摸索着。
“将军,什么木叉子?要叉子干什么?属下叫人去拿。”索超世俯着身子给侯景盖好被子,轻声说。
“谁把叉子拿走了?”侯景睁开眼睛盯着索超世。
“没人拿走呀。”索超世疑惑地看着侯景。
“没人拿?”侯景忽然坐起身来,双手在身上乱摸乱找,眼睛里突然露出惊恐之色说,“怎么没了?大哥来拿走了,还是老巫婆来拿走了?”
“没有人来拿走什么,这里只有我和将军。”索超世更加迷惑了。
“不对,你骗人。老巫婆骗人,她说大哥是汉高帝刘邦,我们都是追随刘邦求富贵的人,可大哥和我一样,是要接受别人赏赐的下属。”侯景瞪着索超世的眼睛,仿佛要在索超世的眼睛里寻找真相。
索超世躲闪侯景灼人的目光,向周边警惕地看了一圈后,悄声说:“也许,将来高将军能当皇帝。”
“你骗人,大哥能当皇帝,我就不能当皇帝吗?老巫婆说了就算吗?”侯景看向屋外,眼中射出仿佛可以刺破一切又无所着落的目光,犀利得可怕又空洞得可怖。
索超世紧张地擦掉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环顾四周,手开始发抖,想劝阻侯景,却张口难言。侯景忽然躺下,呼呼大睡,旋即鼾声如雷。索超世如释重负,轻手轻脚地给侯景重新盖好被子,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这些天,尔朱兆终日沉溺酒色,夜夜笙歌天天,毫无节制地寻欢作乐,全然忘记了南边的威胁。酂城的元颢紧盯着北方的一举一动,陈庆之向元颢建议道:“殿下,目前尔朱氏的部队集中在历下,正是我们发起进攻的良机。”
“百里外有贺拔岳的一万人马设防,东郡还有慕容绍宗的三万人马把守,良机在哪里?”元颢愁眉不展地问。
“殿下,避实就虚,攻其不备,就是良机。”陈庆之目光炯炯地说。
“将军的意识…”元颢向西北望去。
“对,尔朱氏的大军在东北,我们就挺进西北,直取洛阳。”陈庆之伸出右手,向西北做了一个迅猛抓取的手势。
“我们孤军深入他们的心脏地区,能行吗?”元颢的眼睛一亮,旋即又黯淡下来。
“我们虽然是孤军深入,但并不孤单,殿下忘了尔朱氏在河阴屠杀王公大臣所埋下的仇恨吗?”
“是呀,我们挺进洛阳的路上,一定会有‘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的盛况。”元颢喜笑颜开地说。
在晋阳的尔朱荣收到元颢西进的紧急军情,他叫来段荣、司马子如两个谋士商议,尔朱荣心情沉重地问:“元颢手中仅有南梁的一万兵马,他为何敢孤军深入我北魏的腹地?”
段荣眨着眼说:“听说护送元颢进犯的陈庆之,是南梁的东宫直阁将军,是梁武帝萧衍手下的一员虎将,胆识过人,定是他怂恿元颢趁我大军东征邢杲叛军之际,偷袭我国腹地,想趁机占点土地,捞点好处。”
“他们的企图能得逞吗?”尔朱荣扫视两个谋士的脸问。
“他们能捞到一些好处,但占不到多大的便宜,毕竟他们只有一万来人,即使个个都浑身是铁,他们又能打几根钉子?”段荣充满自信地说。
尔朱荣轻皱眉头,目光落在司马子如脸上,司马子如迎着尔朱荣冷峻的目光问:“大丞相,可知元颢打着什么旗号来犯?”
尔朱荣咬牙切齿地说:“诛杀尔朱贼,以报河阴仇。”
司马子如避开尔朱荣阴鸷的目光,转眼看向段荣,平静地说:“段大人说元颢是趁我大军东征之隙,仗着梁军兵精将强,才敢偷袭我腹地,这没有错。然而元颢最大的依仗是,少数王公贵族对大丞相的不满之心。”
“这帮畜生,还是杀少了,斩尽杀绝了,就没有今日的麻烦。”尔朱荣凶狠地说。
“大丞相,关键是要派兵把守住睢阳(今河南省商丘市)、大梁(今河南省开封市)、荥阳、虎牢关等要地,并急令东征军立即挥师西进,追击消灭孤军深入的梁军。”司马子如目光坚定地看着尔朱荣说。
“禀报大丞相,有紧急军情。”这时,一个军官匆匆跑进来递上一份邸报。
尔朱荣一把拿过邸报,扫了几眼后,一甩手将邸报扔在地上,怒吼道:“来人,下令尔朱兆向西追剿元颢那老匹夫!”
司马子如俯身捡起邸报,见邸报上写着“颢贼攻占荥城(今河南省宁陵县),大都督丘大千率七万之众降贼”,司马子如与段荣互看了一眼,脸色都阴沉了下来。
给尔朱兆的命令刚发出不久,尔朱荣又收到急报:“颢贼攻占梁郡睢阳,在城南的涣水岸边僭越称帝,任命陈庆之为伪使持节、镇北将军、前军大都督。”
尔朱荣再次向洛阳发出加急奏章,请孝武帝元子攸动员一切可以动员的力量,死守大梁、荥阳、虎牢关等要地。
有人来夺自己的皇位,元子攸不敢怠慢,他召来中书侍郎贾显智,令他起草动员令,朝廷很快下诏:“凡自携武器马匹应征入伍者,晋升官阶两级,无官阶者,予以官阶。凡献马匹者,晋升官阶一级,无官阶者,授予准官阶。”
元子攸又下诏:“令东南道大行台杨昱镇守要隘荥阳,令尚书仆射尔朱世隆镇守要塞虎牢关。”
元子攸忧心忡忡地问贾显智:“杨昱能守住荥阳吗?”
贾显智低头哈腰地回答:“杨行台是杨椿太保之子,杨家是名门望族,杨行台为家庭荣誉也会死守荥阳。只是虎牢关…”
贾显智欲言又止。元子攸眯眼审视着他说:“有话就直讲。”
贾显智的贼眼向周围扫了一遍,身体弯曲得如河虾一般,悄声说:“听说尔朱仆射贪生怕死,恐怕守不住虎牢关。”
“尔朱仆射是尔朱丞相的堂弟,他怎么会贪生怕死呢?”元子攸脸露鄙夷之色说,“固守虎牢关,也是为他们尔朱氏固守家族利益,他岂能不拼命守护呢!”
“亲兄弟还良莠不齐,何况非同母所生,大丞相英武,尚书仆射未必英勇,皇上可以派一员猛将助其守关。”贾显智陪着小心说。
“派谁去好?”元子攸皇帝深知虎牢关的重要性,不敢掉以轻心。
“西荆州刺史王罴是一名猛将。”贾显智挺直了一点身体说。
“就让他去当虎牢关守军副将吧。”元子攸甩了甩手说。
在历下的尔朱兆收到尔朱荣的急令后,并不着急,他不慌不忙地召集众将领开会说:“大丞相太看得起元颢了,邢杲的二十万叛军都被我大军轻易剿灭,元颢那点人马又能翻起多大的浪?哪位将军愿领兵去追杀元颢那贼?”
“抵御元颢和南梁军进犯是末将之责,末将愿率本部人马追击元颢。”贺拔岳抢先请缨,他认为自己与侯景在北上灭邢贼南下防元贼的竞争中,已逊色了一头,他要争回荣誉。
“算了吧,你们贺拔家只会防守,追杀敌人的事,还是交给我侯景来干好了。”侯景语带讽刺地说,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情。
“侯景,你不要夹枪带棍,我贺拔家守也能守得住,攻也能攻得下,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贺拔岳瞬间就被激怒了,火药味十足地回敬侯景。
“既然攻守都在行,南边的敌人跑了,还有北边的敌人,我看你们贺拔三兄弟一起去幽州,那边还有个小小的韩楼,你们贺拔家三个大将军,一个守,一个攻,还有一个吗?又守又攻,肯定能把小韩楼打个屁滚尿流。”侯景的戏谑引起了哄堂大笑。
“侯景,你这个反复无常的贱人,不是我大哥好心救了你们兄妹,你还有今天!”贺拔岳勃然大怒,愤然揭开了侯景的伤疤。
侯景怒视贺拔岳,右脚狠踩左脚,脸上的疤痕抖动起来,他倏地抽出佩刀,就要冲过去砍贺拔岳。高欢疾步上前,一把拽住侯景。尔朱兆见两人真动了怒,赶紧收住嘻笑,严厉地训斥道:“别笑了!两个将军竟然在军事会议上斗嘴骂架,还要动手?你们还跟着起哄,眼里还有没有本帅了?我看你俩一个也都不用去追杀元颢了。”
“大帅息怒,两位将军也不要争了,剿灭元颢的事就由本将军代劳吧。”中军将军费穆趁机请缨。
“就费将军去吧,带五万人去,杀了元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早杀了,早省心。”尔朱兆背着手、黑着脸说。
“大帅,邢杲的降众如何处置?”高欢拱手请示。
“都押回晋阳,你是晋州刺史了,这事就由你来办。慕容刺史,大丞相令你留下来经营冀州、青州和幽州,给你留三万人。”尔朱兆发号施令道。
“大人,能否让侯将军留下协助属下?”慕容绍宗请求说。
“你想让他去对付韩楼?可以,侯景对付那些草寇确实是一把好手。”尔朱兆爽快地答应了。
贺拔岳心中泛起酸水,侯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高欢微微皱眉,心中自叹:“我还是慢了一步,让慕容绍宗抢走了万景。”
费穆还没有动身,西边又有消息传来,大梁的守军望风归顺,向陈庆之的部队投降了,元颢又晋封陈庆之为卫将军、徐州刺史、武都公。尔朱兆心中骂道:“陈庆之这个狗崽子,不能消停点,这是要赶着去送死呀!害得老子没过几天惬意的日子。”
在京城洛阳,孝庄帝元子攸将元颢送来的信递给中书侍郎贾显智,心情抑郁地说:“元颢想让朕与其联手消灭尔朱氏。”
“皇上,不可呀!”贾显智惊慌地说,“尔朱荣虽然独揽大权,但毕竟尊皇上为天下之主,元颢却僭越称帝,今日他元颢用亲情来扰乱视听,明日除掉尔朱氏后,他心里还会有亲情吗?恐怕首先会对皇上下毒手啊!”
“朕何尝不知亲情在皇权之下一文不值,但天下还有不少人会受元颢的蛊惑,认为他消灭尔朱荣是恢复我元氏皇权的大义之举,这不,大梁的守军又投降了他。”元子攸消沉地靠在龙椅上,目光中充满忧伤。
“皇上,”贾显智向孝庄帝靠近一步,弯腰扬头,看着颓丧的皇帝说,“有人将元颢视作收复元氏皇权的英雄,更多的人把他当作卖国贼,南梁扶持的走狗。”
“是吗?”元子攸坐起身子,双手按着龙椅的扶手问,“把他看成南梁走狗的人多吗?”
“多,京城的达官贵人,尤其是饱学之士,都以其卖国求荣的行径为耻。他即使攻进京城,也绝不可能站住脚跟。许多大臣贵族痛恨尔朱氏,但那只是内部的兄弟之隙,然而元颢引来外敌侵略我国,那就是家国之恨。”贾显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地挺直了身体。
“好!”元子攸一拍龙椅站起来说,“绝不向元颢妥协,先将南梁敌军赶出去。”
陈庆之将元颢请到大梁,请元颢驻守大梁,自己则率领一万多兵马直插荥阳城,镇守荥阳的杨昱顽强抵抗,梁军西进以来首次啃到了硬骨头,第一次攻城,梁军就将一百多具尸体丢弃在城下。陈庆之立即叫停进攻,他对副将胡光说:“前面太顺了,魏军几乎是一触即溃,那不代表双方的真实实力,要重新组织进攻,要将守军视作劲敌来对待。”
“将军,北魏的精锐部队尚在东面,荥阳城内不会有什么强敌,再加大攻击力度,不难拿下荥阳。”胡光语气轻松地说。
“不能掉以轻心。”陈庆之十分严肃地说,“军队强不强,最关键的是统帅的意志坚不坚固,统帅意刚志坚,弱军也能成为劲旅。荥阳守将杨昱的家族是北魏的名门望族,其本人也是誉满朝野的贤臣名将,他坚守城池的意志和能力不可小觑。”
“将军,据末将所知,杨昱的部队多数是刚刚招募的新兵,怎能与我们久经沙场的老兵匹敌。杨昱无非能拖延点城陷的时间,最终还是会成为我们手下的败将。”胡光仰头望着城墙,像是欣赏着一个即将跪服的体形庞大却内中虚弱的巨兽。
“他如能迟滞我们的进攻,对我们也将可能是致命的。”陈庆之看着城墙,仿佛看见一座陡峭的崖壁,一座随时都可能倒下,压死自己和自己部队的峭壁。
胡光见主帅的神情如此严峻,也收敛起心神,认真组织起攻城。然而,连续两次攻城又失败了,又损失了两百多弟兄。胡光怒了,他大嚷着用重金悬赏,组建敢死队。正在此时,传来紧急军情,尔朱兆的前锋骑兵正疾速驰来荥阳增援,距荥阳仅有不到一天的路程,骑兵身后还有尔朱兆率领的四、五大军。胡光顿时紧张了,他小声问陈庆之:“将军,是不是赶紧撤离荥阳?”
“往哪撤?”陈庆之边大声呵斥,边大步走向刚组建的敢死队。陈庆之一跃跳上一辆战车,面对敢死队,振臂高呼:“弟兄们!我们一路攻城掠地,杀了许多魏国人,抢了他们众多财物,如今我们已孤军深入魏国的腹地,四周都是虎视耽耽的魏国人。他们仇恨我们,他们想喝我们血、吃我们的肉,我们只能比他们更狠更凶,才能震慑住他们,否则他们就会群起攻击我们,连已投靠我们的魏国人也会从我们身边,跳起来咬我们。打赢他们,打服他们,才是我们唯一的出路。现在,有几万魏军正向我们包围过来,我们还有退路吗?”
“没有!”敢死队员齐声回答。
“怎么办?”陈庆之目光如炬地大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胡光立即带头高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敢死队齐声高呼。
“杀进荥阳城,打服魏国人!”更多的梁军将士也跟着呐喊起来,呐喊声响彻云霄。
陈庆之抽出佩剑,向天一指,大声下令:“攻城!”
梁军以虎啸山林之声、排山倒海之势,向荥阳城发起猛烈的攻击。梁军将士前赴后继、视死如归的气势,震慑住了城墙上的魏军,杨昱带领督战队,逼迫守军全力抵抗。双方的人像相互猛烈撞击的玉器,纷纷碎裂在血泊中。梁军勇士宋景休、鱼天愍率先跳上城墙,砍翻了围过来的魏兵,梁军将士鱼贯而上,迅速扩大战果,眨眼的工夫,就抢占了城墙。守军见大势已去,惊慌逃窜,陈庆之率领梁军攻进城中,活捉了杨昱父子五人。陈庆之一面令胡光抓紧肃清残敌,一面迅速布置守城阵地。梁军的城防还没有完全构建好,尔朱兆的前锋骑兵已扑到城下,但城门紧闭,攻守易位。尔朱兆的骑兵没敢贸然攻城,只是在城外驻扎下来。第二天,尔朱兆率领的大军赶到荥阳,对荥阳发起进攻,但梁军凭借坚固的城墙顽强抵抗,尔朱兆久攻不下。元颢得知陈庆之已攻占荥阳,喜出望外,立即率领十来万人向荥阳扑来,尔朱兆担心背部受敌,赶紧领兵北撤。
“将军,魏军撤了。”胡光兴冲冲地跑向陈庆之喊道。
“我们损失了多少弟兄?”陈庆之的脸上没有如胡光所预料的笑容,而是紧锁着眉头。
“守城时没死伤多少人,主要是攻城时损失惨重,杨昱那厮太可恨!”胡光收起笑脸说。
“到底损失了多少人?还有多少人能战斗?”陈庆之打断胡光的恼恨,逼视着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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