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盲区

    秦昭站在演武场对面的时候,林墨注意到的第一个细节不是他的血炼符。

    是他的站姿。

    双脚分开比肩宽半寸,重心压在前脚掌,后脚跟微微离地。这不是秦昭惯常的站法。昨天对赵平他不是这样站的——那时他重心偏后,是内门弟子面对外门时下意识的放松。今天他紧张。不是怕输的紧张。是那种临上场前把符又改了一遍、不确定改对了没有的紧张。

    血炼符挂在他腰间左侧。今天没有外放成剑气。红光收敛在玉符内部,隔着半透明的玉壁只能看见一团暗红在缓缓旋转。藏符阁那一眼之后,秦昭花了两天去修第三笔转折。修好了。又没完全修好——孟九说的断层还在手腕内侧的盲区里,那个位置他自己感知不到。感知不到就没法修。只能加固外围。加固太多,符文的整体韧性反而下降。像用新泥糊旧墙,外面抹平了,里面的裂缝还在。

    观众席比昨天更密。小比第三天,四十八人剩十二个。第一组只剩三个人——柳青云全胜,林墨两胜,秦昭一胜一负。这场如果秦昭输,林墨晋级。如果秦昭赢,三人循环加赛。周烈坐在观战席第二排,穿着内门青衫,袖口的暗红镶边跟柳长老一样。他旁边空着一个位子——那是柳青云的座。柳青云今天没来。周烈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急不缓。像在数拍子。

    苏青岚今天没靠在石柱上。她站着。后背挺得笔直。老徐也在——扫帚竖在杂役堆里,他站在最靠演武场的位置。林墨上场时扫了一眼那个方向。老徐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断层。”

    钱长老举手。全场静下来。手落。

    秦昭没有试探。起手就是血炼符外放——三尺长的血色剑气从腰间玉符中拉出来,不是昨天劈赵平的那道竖劈。今天是横斩。剑气离体时发出一声极尖锐的破空响。观众席前排几个符士境的弟子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血炼之威,符士境连余波都扛不住。

    林墨退了一步。不是躲。是测。测那道剑气的长度、速度、以及秦昭从出剑到收剑的完整周期。昨天对赵平他数过——秦昭出剑到收剑间隔半息。今天比昨天快了一点。大概快了十分之一息。不是修为进步。是他改了血炼符的转折结构之后,灵力传导路径被压短了。快是快了,但路径压短意味着回旋余地更小。更小就更脆。

    第二剑。竖劈。

    林墨侧身让过。剑锋擦着肩头劈在青砖地上,斩出一道三寸深的裂痕。碎石迸射。有一颗擦过林墨的下巴,划破了一层皮。血珠渗出来。他没有擦。因为他正在数秦昭的呼吸节奏——出剑时呼,收剑时吸。呼比吸短。短意味着他不给收剑留余地。每剑都是全力。不留余地的全力撑不久。

    第三剑。斜斩。

    林墨这次没退。他往前踏了半步,踏进剑气内圈。跟赵平昨天打秦昭时用的同一招——欺身近打。剑势太长,内圈反而是死区。但秦昭今天没有露出腰眼。他收剑比昨天快,那多出来的十分之一息就是他防备近身的后手。血色剑气在最后一刻回卷,像一条毒蛇回头咬自己的尾巴。林墨如果继续往前,脖子正好撞上回卷的剑锋。

    他停住了。但不是硬停。是脚下一个踉跄——不是演的,是真的被青砖地上的碎石滑了一下。这个踉跄救了他。回卷的剑锋从他后脑勺上方半寸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观众席前排有人拍胸口。石小满的手攥着布袋口,关节发白。孟九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五指虚张,像随时准备抓什么。

    林墨站稳。右手抬起来。破甲符在指尖成形。不是从灼痕里直接拉出来的——今天用符纸。黄符纸,朱砂墨。他在上场之前就画好了三枚。不是不自信。是把最熟悉的剑符预先备好,省下真气去做别的。他做了三枚。

    第一枚出手。剑芒三寸。直取秦昭咽喉。秦昭横剑格挡。血剑与剑芒相撞。没有爆炸。两种剑气在碰撞点相互抵消,只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金属颤音。秦昭挡得轻松。但林墨注意到他挡的时候手腕抖了一下——不是发力的抖。是收力的抖。他在克制。明明可以用更大的力道反震回来,但他克制住了。因为他不确定那枚破甲符有没有后手。林墨昨天打柳闻的时候在残笔里藏了太多后手,秦昭不想上当。

    第二枚出手。剑芒四寸。比第一枚更亮更凝。秦昭格挡的力道比第一枚大了半分。手腕又抖了一下。这次抖的是拇指——主发力手指。拇指抖说明他用了全力。不是对付第二枚的全力,是第一枚没用全力,第二枚必须补上。他的节奏乱了。

    第三枚出手。

    不是破甲符。

    是一枚火符。橘红色的螺旋火焰从林墨左手指尖窜出——他双持了。右手破甲,左手火符。观众席爆发出短促的惊呼。双持符文,同时操控两枚不同属性的符纸,这是大符师以上才有的能力。林墨只是符士三层。

    “他左手那道不是符。”苏青岚在观战席轻声说。旁边的内门弟子转头看她。她没有解释。她看出来了——林墨左手那枚火符不是完整的符文。是残笔。用残笔接住了右手破甲符激发后的余波,再把余波引燃。他不是在同时画两枚符。是在用右手的符尾去点左手的符头。像用一根火柴去点另一根火柴。这不是大符师的手段。这是学者的手段——他把灵力传导的每一个环节都拆开,算好了时间差,把一道符拆成两段,中间用残笔搭了一座桥。

    三道攻击同时抵达秦昭正面。破甲符在左。火符在中。破甲符的余波在右。秦昭的血色剑气只能挡住两路——他选择挡破甲和火。余波他硬吃。因为他知道余波只是残劲,护体符扛得住。

    余波撞上护体符的瞬间,林墨动了。

    他冲进了三道攻击的缝隙里。不是符师会做的选择。是疯子或者没学过正统战法的人才会做的选择。他的道袍下摆在余波中烧着了,右肩撞开一道还没散尽的火焰,整个人像一颗被投石车抛出去的石头,砸进秦昭的内圈。

    秦昭的血剑来不及回卷。

    林墨的右手食指点在秦昭左手腕内侧。

    不重。像大夫诊脉。

    秦昭的血炼符突然亮了——不是剑气的亮。是符文本身在发光。那种光不稳定。像烛火被风吹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极细微的脆响。不是玉碎。是灵力结构在某个节点断裂的声音。秦昭的左手忽然不听使唤了。五指张开,像被电了一下。血色剑气从剑尖开始崩解——不是消散,是崩。一节一节往回炸,炸到剑柄,炸到玉符。玉符没有碎。但光芒全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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