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破甲

    后山那破石碑,歪在杂草堆里活像个被遗忘的老兵。三米高的青石身子,大半截都叫苔藓糊满了,绿得发腻。碑身上爬满了纹路——鬼画符似的,反正青云宗上下没一个认得。都说这玩意儿比开山祖师爷还老,老到连它自个儿都忘了打哪儿来的。

    林墨拨开碑前那丛扎手的荆棘,手指头差点给剌道口子。

    苔藓底下露出的刻痕,让他呼吸停了一拍。

    他手指悬在碑面上方,愣是没敢真碰上去。上辈子职业病犯了——出土的东西,得先看,再琢磨,最后才敢上手。这玩意儿……不对劲。

    他猫在那儿,撅着屁股看了足有半个时辰。那些刻痕,深浅不一,走势却贼连贯,每一道都有清晰的起刀和收刀。不是瞎划拉的花纹。它在“写”东西。

    写一个“剑”字。

    可这“剑”字,跟他前世啃过的甲骨、金文、小篆,全不沾边。更古老,古老得像所有文字的祖宗坟头冒出的青烟。

    云篆。

    这名字冷不丁蹦进脑子,也不知是原主零碎记忆里的残渣,还是自己上辈子哪个犄角旮旯看过的野史。符元界最古早的符文形态,据说断了传承快三千年了。现在那些花里胡哨的符文,都是后人对着云篆残片瞎琢磨、七拼八凑出来的玩意儿,跟小孩描红似的,描个形,丢了魂。

    石碑上这道云篆,却还留着那股子原始劲儿。

    就一笔。

    从上劈到下。起笔那儿有个明显的“顿”,像是蓄力;中段笔直,透着股子蛮横的延伸感;收笔猛地回锋上挑,活脱脱就是剑尖撩起的那道寒芒。

    这玩意儿……在喘气。

    不是瞎说。林墨盯着看了老半天,才捕捉到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灵光流动。慢得要命,三十息才走完一个循环。微弱得像死人咽气前最后那点脉搏。

    可它确实是活的。

    林墨一屁股坐在地上,硌得慌。

    他摸出怀里仅有的两张符纸,手指头捻着那张脆生生的黄符纸,心里直打鼓。就剩两张了。画废一张,两天后的月度考核,他连上台的资格都没了,赵平那孙子能当场笑死他。

    手指悬在符纸上空,他闭上眼。

    石碑上那道云篆,跟烙铁似的印在他脑子里。不是记下来的,是硬生生刻进去的。一笔。从上到下。顿、延、挑。

    他落笔了。

    第一笔刚走完,符纸“唰”一下亮了!不是普通符文成符时那种温吞吞的微光,是刺眼,像黑屋里猛地划着根火柴。

    可光就闪了那么一下,灭了。林墨低头——符纸上那道笔画歪歪扭扭,跟蚯蚓爬过似的,灵光顺着沟壑淌到一半,噗嗤一下,从中段某个地方漏了,散了个干净。

    废了。

    他盯着那道失败品,眼神发直。不是画得不像。是太他妈像了!他把云篆当画儿临摹,可符文不是画儿。符文是力量走过的路。

    路,只能重走一遍。

    他拿起第二张符纸,也是最后一张。这回没急着下笔。他先把脑子里那些东西搅和了一遍——甲骨文里那个“破”字,石字旁加个“皮”的雏形,意思是硬生生分开;金文里的“甲”字,活脱脱一块盾牌;还有石碑上那道剑形云篆,不是完整的“剑”,就一股子劈开一切的剑意。

    不是拼凑。他得嚼碎了,咽下去,品出里头那股子“破”的劲儿,“甲”的壳,“剑”的锋芒。

    指尖终于触到纸面。

    起笔。

    没学石碑上那么重的顿。轻了三分。灵光在起笔处微微一滞,像个小水洼,没急着奔涌,反而在那儿打着旋儿,越积越厚。

    然后,他猛地放开。

    积蓄的灵光轰然决堤,沿着笔画狂泻直下!冲到中段,林墨手腕猛地一拧——不是石碑上那种直来直去的延展,是甲骨文“破”字里那个刁钻的转折!灵光被这猛地一拐,非但没泄劲,反而像被抽了一鞭子,速度陡增!

    收笔。

    回锋。

    也没学石碑上那潇洒的上挑。他用了金文“甲”字里那个硬邦邦的顿挫——像盾牌被巨力砸中,瞬间凝固的震颤!

    符纸“嗡”地一声,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林墨下意识偏头闭眼。再睁眼时,符纸已经安安静静躺在他汗湿的掌心。笔画不再是云篆的模样,也不是甲骨文、金文的模样。它像是从这些老古董的坟堆里长出来的新芽,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野性。笔画的末端,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剑芒伸缩不定,像毒蛇吐信。

    ;
新书推荐: 忽悠华娱三十年 朕来整顿豪门狗血文 京婚缠绵 陆总,太太拿到离婚证就跑了 星落山野曼途情深 从巴黎开始的时尚人生 人在美利坚,克苏鲁系统什么鬼? 长生十万载:苟在幕后看戏 我的民俗游戏机 轰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