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夜,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吞吐着光怪陆离的霓虹。肖战并没有直接回那个位于老城区的筒子楼。他知道,沈渊既然能在那边布下天罗地网,自然也早就安排人在那里守株待兔。此时此刻,那个所谓的“家”,恐怕已经变成了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捕兽夹。
他找了一家不需要身份证的小旅馆,位于城中村的最深处,鱼龙混杂,充斥着廉价香烟和发霉地毯的味道。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肖战反手锁上门,并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径直走进了狭窄逼仄的洗手间。镜子里的男人,浑身湿透,脸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
他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风衣,扔进浴缸,然后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身上的泥泞和血迹。但他并没有清洗伤口,而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实……”鬼手的遗言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脑海里。肖战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这一次,他没有开启破妄神瞳的透视或洞察模式,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全部集中在了自己的视网膜上。他在“看”自己的眼睛。
在破妄神瞳的视野中,世界通常是由线条、气流和能量构成的。但当他的视线聚焦在自己瞳孔深处的那一刻,一股前所未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原本金色的瞳孔深处,竟然隐藏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色雾气。这层雾气像是一层隔膜,将他的视野与世界隔绝开来。
“这是……”肖战心中巨震。五年来,他一直以为这双眼睛是上天赐予他的恩赐,是让他复仇的利器。他透过这双眼睛看穿了沈渊的伪装,看透了人心的险恶,却从未想过,这双眼睛本身,竟然也是一层伪装。那层灰色的雾气,正在悄无声息地过滤着他看到的一切。“难道我看到的沈渊身上的煞气,我看到的鬼手身上的死气,甚至我看到的这个世界的真相,都是被这层雾气筛选过的?”
肖战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如果眼睛会骗人,那他这五年的坚持,这五年的仇恨,甚至他这一世的复仇计划,是否也是建立在某种被篡改的认知之上?“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鬼手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这双眼睛,或许并不是为了让他看清真相,而是为了让他“看不清”某些真相。
“呼——”肖战猛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切断了精神力对眼睛的供给。金色的光芒瞬间收敛,那双眼睛重新变回了漆黑如墨的普通眼眸。既然眼睛会骗人,那就用心去看。他走出洗手间,从怀里掏出那把从鬼手那里得来的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兽首上的红宝石仿佛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肖战拿起钥匙,仔细端详。刚才在江边,因为光线昏暗,他没能看清钥匙的细节。但现在,在这盏昏黄的白炽灯下,他发现钥匙柄部的兽首纹路,竟然和他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瞳孔深处的那层灰色雾气,有着惊人的相似。
“这不仅仅是开启龙骨封印的钥匙……”肖战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兽首的眼睛,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这也是一把,开启我这双眼睛真正秘密的钥匙。”就在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而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张图片。肖战拿起手机,点开图片。
那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照片的背景是今晚爆炸的筒子楼废墟,而在废墟的边缘,一个浑身湿透的身影正狼狈地爬进芦苇荡。虽然背影模糊,但肖战一眼就认出,那是他自己。紧接着,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肖主管,今晚玩得开心吗?沈总让我问候你,早点回家,别在外面淋雨了。——王助理。”肖战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沈渊这是在告诉他:无论你怎么逃,无论你以为自己藏得多深,我都知道。这是一种心理战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沈渊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在等,等肖战心理防线崩溃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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