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

    太后被废的消息传到江南,用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京城表面上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水面下却暗流汹涌。内阁大学士周沛安下了大狱,兵部两个郎中被停职待查,户部一个侍郎主动上书请辞,皇帝没批,只是把折子留中不发。朝堂上人人自危,有人急着撇清关系,有人忙着烧旧信,有人在深夜偷偷敲端王府的门,想在新局面里抢一个位置。

    萧景琰一个都没见。

    他每天还是照常上朝、回府、批折子。唯一不同的是他不再绕开冷香院了。有时候路过会停一下,有时候不停,但每次经过都会往那扇院门看一眼。秋禾发现了这个细节,兴冲冲地跑去告诉楚瑶,楚瑶正在给兰花浇水,头也没抬:“他看的是院门,又不是我。”

    “院门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在它关着。”楚瑶把水瓢搁下,“男人都这样。开着的时候不觉得稀罕,关上了反而想看看里头有什么。”

    秋禾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自家王妃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吕海推门进来的时候,楚瑶正坐在廊下翻一本旧账册。老太监的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封信,信封上沾着一根极细的丝线。

    “王妃,北齐使团提前进京了。”

    楚瑶放下账册,接过信拆开。信是孙茂从兵部递出来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北齐使团原定下月初抵达,今日午时已过潼关,随行护卫三百人,副使姚文昭先行一步,今日傍晚进京。

    “三百人。”楚瑶把信递给吕海,“使团护卫按规矩不得超过一百人,北齐人带了三倍的兵力。这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亮刀子的。”

    “太后倒了,榷场断了,北齐人急。”吕海把信凑到灯笼前烧了,“但最急的不是北齐人,是朝里那些还没被清算的南党。太后虽然进了冷宫,她的娘家势力还在。周沛安下了狱,但兵部和户部还有多少人是他提携上来的,谁也不知道。这些人现在最怕的就是彻查扩到他们头上,北齐人一来,他们就有机会浑水摸鱼。”

    楚瑶点了点头。前世太后倒台之后,南党残余势力反扑了整整半年才被彻底肃清。那半年里出的乱子比太后在位时还多,因为没了领头羊的狼群最可怕,它们会乱咬人。

    “姚文昭这个人,公公了解多少?”

    “不多。”吕海沉吟片刻,“只知道他是王氏的内侄,早年在江南做过一任知县,后来不知怎么搭上了北齐的线,被调到北齐使团做副使。此人官阶不高,但能进使团的人都不是善茬。他提前进京,十有八九是冲着镇北侯去的。”

    楚瑶站起来走到窗边。她爹在太后案里站了队,已经被太后娘家视为叛徒。姚文昭是她继母王氏的内侄,如果他把王氏当成突破口来游说她爹,她爹会怎么选?她的继母王氏虽然被她在借粮那天当众撕了脸,但王氏在侯府经营了十多年,根基远没有被拔掉。如果姚文昭带着北齐的条件来拉拢侯府,王氏一定会在枕边帮腔。

    “秋禾,去一趟侯府,给我爹递个话:北齐副使今晚进京,此人是我继母的内侄。我爹要是想见,最好等我来了一起见。”

    秋禾应了一声跑出去。吕海等秋禾走远了才低声问:“王妃担心侯爷会动摇?”

    “我不担心他动摇。我担心他太会算账。”楚瑶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我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站队。他能在太后和端王府之间保持中立十几年,靠的就是从不把注押在一家。现在太后倒了,他表面上站了端王府,但北齐人要是开出一个更好的价码,他未必不会动心思。”

    吕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个话题:“王妃晚上有没有空?老奴找到了当年太后向先皇后下毒时太医院的原始出药记录,今晚想去查档。其中有一批药方跟太医院后库的樟木柜子有关,搬不动——王妃得亲自去一趟。”

    楚瑶知道吕海的性子,如果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档,他直接去太医院调就是了。既然要她亲自去,那这批药方里一定有古怪。

    “走吧。”

    太医院在宫城东侧,是一座三进的院子,前院是诊堂,中院是药房,后院是库房和档案室。吕海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穿廊过院,一直走到最深处的一间上了锁的房间门口才停下来。

    “这门上的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在管事太监刘安手里。”吕海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细铁丝,在锁眼里转了两下,锁就开了。“不过老奴在宫里当差的时候,这种锁开过几百次。”

    楚瑶跟着他走进房间,一股陈年纸页的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排满了樟木柜子,每个柜子上都贴着年份标签。吕海走到最靠里的一个柜子前弯腰翻了一会儿,从最底层翻出一本边角卷得不成样子的厚册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给楚瑶看。

    “三年前的七月初七,太医院给先皇后的最后一剂汤药里,有一味红娘子。这味药本身有毒,但在产后血亏的病人身上尤其危险,因为产后五脏皆虚,再下这味药,等同于直接索命。太医院出过三张类似的方子,都被吕海找了出来。其中一张上有周敏中的亲笔和太医院的大印。”

    楚瑶接过册子,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慢慢滑过。周敏中的笔迹她认识,确实是他的亲笔。但当她翻到下一页的时候,手指忽然停住了。

    下一页也是一张方子,日期比先皇后的方子早半个月。方子上同样开了一味红娘子,剂量比先皇后那张方子上用的多了一倍。而这张方子上写的患者姓名,是镇北侯府——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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