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

    吕海从通州回来的时候,楚瑶正在书房里翻军报。老太监推门进来,袍角沾着一层灰土,脸上却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他在宫里待了二十一年,早就养成了喜怒不形于色的习惯,但今天他连坐都没坐,站在楚瑶面前就把话撂了。

    “通州仓的管事太监松口了。”

    楚瑶放下军报,抬头看他。

    “老奴按王妃的吩咐,把他堵在了通州仓后门的茶肆里。”吕海坐下来灌了一口茶,“他起先嘴硬得很,说他只管收粮放粮,账面的事一概不知。老奴把虎跳峡的事跟他提了一嘴,说那十七个活口已经在押回京的路上,你们冯姑姑的侏儒昨晚跑了,迟早也要落网。他的脸色当时就变了。”

    吕海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平平,但楚瑶能想象那个场面。老太监坐在茶肆的条凳上,慢条斯理地喝茶,对面坐着一个汗如雨下的管事太监。他不用威胁,不用拍桌子,只需要把事实一条一条摆出来,让对方自己想象后果。

    “他交代了什么?”

    “三件事。”吕海从袖子里掏出几张按了手印的供状铺在桌上,“第一件,沈婉儿进端王府之前,在通州仓住过三天。第二件,冯锦榕名下的锦盒每个月从通州仓中转一次,目的地是北齐边境的榷场。第三件——通州仓的实际存粮和账面存粮之间差了四万石。”

    楚瑶的手指在供状上停住了。

    四万石。这个数字大到让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朝廷每年拨给南境前线的军粮总额也才十万石,通州仓一个中转仓,账面上凭空消失了四万石粮食。这些粮食去了哪里,答案就写在那张供状的第二条上。冯锦榕的锦盒每个月从通州仓中转一次,目的地是北齐榷场。这不是走私,这是通敌。太后的人把大梁的军粮卖给北齐,而北齐正是南境前线的敌人。前线将士饿着肚子跟北齐人拼命,他们的敌人吃的却是从通州仓运出去的大梁米。这个真相如果传出去,不用等大理寺判案,老百姓的唾沫就能把太后淹死。

    楚瑶忽然想起前世的一件事。前世吕海曾经跟她提过一嘴,说通州仓的账目在他被撵出宫之前就有过亏空,但那笔亏空后来被人用一场大火抹平了。当时她只当是宫里账目混乱没有深究,现在想来,那场大火根本不是意外。那是一把烧掉所有证据的火。

    “冯锦榕现在在做什么?”她问。

    “她今天一早就派人出宫了。”吕海压低声音,“老奴在宫门口的眼线说,天还没亮就有一个心腹太监骑快马出了城门,往通州方向去了。冯锦榕的侏儒没了之后她连夜把那批还在运作的眼线全部收缩回宫,只剩下通州仓这一条线还在动。”

    楚瑶的心猛地一沉。冯锦榕派人去通州,只可能是做一件事——清账。把通州仓的账目烧掉,把经手的人灭口,把所有能牵连到太后的证据全部销毁。那个管事太监刚刚松了口,他的供状还在吕海手里,但通州仓里那些白纸黑字的账本还在。如果账本被烧了,光凭一份供状翻不了案。

    “王爷呢?”她站起来。

    “王爷在军营,整顿今晚的行动。”

    “备马。”楚瑶把供状塞进袖子里,“去通州。”

    萧景琰正在校场上给骑兵分队。今晚的夜袭行动他已经排了三个方案,每一个方案都反复推演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宋平从远处跑过来,盔甲都没穿利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爷,王妃独自一人往通州方向骑马出城了,走得太快,她的护卫没一个跟得上。”

    萧景琰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什么也没说,翻身跨上自己的坐骑,对宋平丢下一句话:“你带队,按原计划出发。”

    宋平还没来得及追问,那匹黑马已经扬起一阵尘土冲出了辕门。

    楚瑶骑马疾驰在通往通州的官道上,夜风迎面扑来灌进袖口,冷得刺骨。她把缰绳攥得死紧,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件事,一定要在冯锦榕的人赶到之前拿到账本。她前世的记忆里有一个细节——吕海跟她提过通州仓总账的抄录本,那是当时唯一留下的证据,正本被烧了,抄本被藏在吏部的旧档房里。如果她现在赶去通州拿到原始账目抢在火起之前翻抄一份,哪怕一份清单也行,署上通州仓管事太监的手印,就是铁打的物证。

    夜风呼啸而过,路边的树影飞速倒退。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亮着一小片暗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烧什么东西,又像是朝霞提前到了。但天边没有朝霞的方向是西边,而那片光在东方。东方是通州的方向。通州仓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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