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

    楚瑶死的那天,是腊月初八。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透过柴房那道裂了缝的门板,她看见外面的下人在喝腊八粥。热腾腾的米香混着红枣的甜味飘进来,她趴在地上,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三天没吃饭,两天没喝水,高烧把她的嘴唇烧出一层又一层的死皮。她把脸贴在冰冷的泥地上,想借那点凉气把身上的火压下去,但地面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胸口还在疼。萧景琰那一脚踹得结结实实,她当时就吐了血,现在每喘一口气,肋骨那里就像有把钝刀在来回锯。

    她想,她大概是要死了。

    这种感觉其实不陌生。早在嫁进端王府的第二个月,她就知道自己嫁的不是夫君,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只是她那时候还小,才十六岁,总觉得只要自己够乖、够懂事、够会忍,总有一天他能看她一眼。

    她忍了三年。

    后来她明白了一件事:一个男人如果不喜欢你,你连呼吸都是错的。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楚瑶费力地抬起眼皮,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鹅黄色的衣裙,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花步摇,衬得整个人清丽脱俗。

    沈婉儿。

    “姐姐,还没死呢?”

    沈婉儿的声音又轻又软,像在说一句体贴的问候。她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楚瑶,眼底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笑意。

    楚瑶没说话。她也没有力气说话。

    “其实呢,那砒霜是我自己吃的。”沈婉儿压低了声音,像是姐妹间分享一个有趣的小秘密,“分量我算得好好的,只会肚子疼,不会真出事。不过就算我说出来,你觉得王爷是信你,还是信我?”

    楚瑶的手指蜷了一下。她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胸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姐姐在侯府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镇北侯的嫡女,满京城都夸你知书达理。”沈婉儿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可惜啊,嫁给王爷三年,连个蛋都没下。你不死,我怎么上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体贴地把那道门缝重新掩上,挡住了最后一点光。

    柴房里又黑了下来。

    楚瑶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意识一点一点往下沉。最后的念头不是恨,而是一种彻骨的后悔——她后悔自己太听话了。她后悔自己把一辈子的好脾气都用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如果能重来。

    如果能重来,她再也不会忍了。

    腊八的寒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她的手指慢慢凉了下去。

    ……

    楚瑶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被人从水底捞上来一样,整个身体剧烈地弹了一下。

    眼前不是柴房。

    她看见一片正红色。红色的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织物映在她脸上,她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繁复的嫁衣,大红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鸳鸯交颈的纹样,袖口缀着拇指大的东珠。

    头上盖着红盖头,还没被掀开。

    空气里有龙凤花烛燃烧的味道,混着一种淡淡的檀香。屁股底下坐着的床铺柔软厚实,是上好的锦缎被褥。

    楚瑶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记忆明明还停留在那个又冷又黑的柴房里,怎么一转眼就——

    不对。

    她猛地掀开盖头。

    眼前是一间她认识又不认识的屋子。说她认识,是因为这间屋子她住了整整三年——端王府冷香院的正房。说她不认识,是因为此刻的冷香院还没有变成后来那个破败冷清的样子。雕花窗棂上的漆是新的,黄花梨的妆奁台上摆满了胭脂水粉,红木圆桌上放着合卺酒和没动的喜点。

    大婚。

    这是三年前,她刚嫁进端王府的那个晚上。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子里,把她劈得浑身发麻。楚瑶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净细嫩的皮肤,没有冻疮,没有淤青,没有被柴房里的碎石子硌出的伤口。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高烧过后的干裂和死皮。

    她活了。

    不,不对。她重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靴底踩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个脚步声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不用看就知道来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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