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道广场上的气氛比第一轮紧张了不止一倍。
四十六尊丹炉整齐排列,每一尊旁边都站着一个晋级者。三大家族的子弟占据了前排最好的位置,散修们零零散散地站在后排。陈凡的位置在石台边缘,左手边是余四海,右手边是一个穿着钱家服饰的年轻子弟,正用不屑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散修。
主持大会的老炼丹师走上石台,清了清嗓子。
“第二轮晋级赛,考题如下——每人面前有一份药材,限时两个时辰,炼制一枚二品丹药,续骨丹。药材只此一份,炼制失败即为淘汰。最终成绩由丹药品质决定,品质最高的十六人晋级决赛。”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续骨丹。虽然只是二品丹药中较为基础的一种,但难度比一品养灵散高出不止一个台阶。养灵散只需调和三种药性,而续骨丹需要调和五种——主药百年断续草,辅以固本花、凝血果、生骨藤、接脉根。五种药材的入炉顺序、火候变化、药性融合,每一个环节稍有差池,整炉丹药就会报废。
更狠的是,只给一份药材。
这意味着没有任何试错的机会。一次失误,直接淘汰。
“现在开始!”
老炼丹师一声令下,石台上几乎所有人都同时动了起来。
陈凡没有急着动手。他拿起面前的五种药材,逐一放在掌心感应——这是周文渊玉简中记载的“辨药术”,通过灵识感应药材的年份、药性、含水量,从而精准控制火候。
百年断续草,实际年份约九十年,药性偏寒。固本花品相完好,年份足。凝血果稍有些干瘪,含水量不足,入炉后需要多加一分火候。生骨藤纤维粗壮,需要先粉碎再入炉。接脉根新鲜完整,药性温和。
五种药材,五种属性,五种状态。
陈凡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将炼制过程模拟了一遍——这不是周文渊丹方中的上古手法,而是他结合五行灵力特性自己总结出来的炼丹思路。断续草为君药,药性寒凉属水;固本花为臣药,药性温和属土;凝血果为佐药,药性燥热属火;生骨藤为使药,药性辛散属金;接脉根为引药,药性生发属木。五行俱全,正合他的五行灵力。
问题在于入炉的顺序和火候的衔接。
标准丹方是五味药同时入炉,以大火猛炼,在药性冲突的临界点转为文火慢熬。这么做的好处是速度快,缺点是五种药性同时爆发,极难控制,稍有不慎就会炸炉。
周文渊的玉简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分火法”的古法——将五种药材分批入炉,每一种药材入炉时都单独控制一簇炉火,五味药材在炉中各自熬炼,最后同时完成,一举融合。
但“分火法”需要炼丹师同时操控五簇不同温度的炉火,对灵识和控制力的要求极高。在青木城这种地方,贸然使用失传的上古炼丹术,无异于在大街上亮出五行道种。
得折中。
陈凡点燃炉火,将断续草和固本花同时投入炉中。这两种药材属性相克——断续草属水,固本花属土,土克水。按照常理,它们不能同时入炉。但陈凡用五行灵力将炉火分成了两股——左火温养断续草,右火熬炼固本花。两股火焰在丹炉中形成了一个微型的五行循环,水灵力滋养火灵力,火灵力生发土灵力,土灵力又反过来涵养水灵力。相克变成了相生。
断续草最先融化,化作一股寒凉清透的墨绿色药液。固本花次之,黄色的药液与墨绿药液在炉中缓缓交融。陈凡用灵识感知着药液的融合程度,在两者达到最佳比例时,迅速投入凝血果。
凝血果入炉的瞬间,炉火猛地一窜。
凝血果属火,火性燥热,遇到断续草的寒凉药性,两者立刻产生了剧烈的冲突。炉内的药液开始翻滚倍看,大量的气泡从药液中涌出,整个丹炉都在微微颤抖——这是炸炉的前兆。
陈凡面不改色。他的双手在丹炉上方缓缓下压,丹田中的五行灵力化作一道五色光环,将整个丹炉笼罩其中。五行光环缓缓旋转,炉内狂躁的火灵力和水灵力被强行拉回了平衡。不是压制,是调和——火灵力的燥热被水灵力消解了一部分,水灵力的寒凉被火灵力温暖了一部分,两种药性在五行光环的调和下,渐渐融合成了一股温润的红色药液。
这一幕,被台上的宋清辞看在了眼里。
她的丹炉正在平稳运转,断续草和固本花已经融合完毕,正准备投入凝血果。但她的目光却被陈凡的丹炉吸引了——那尊丹炉刚才明明已经出现了炸炉的征兆,却在最后一刻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手法稳住了。
不是压制。是调和。
宋清辞微微眯起眼睛。她从小跟着宋家长老学习丹道,见过的炼丹手法不下百种。压制炸炉的方法有很多——加大灵力强行镇压、降低炉温延缓反应、甚至加入中和药材。但陈凡用的不是其中任何一种。他是在用一种极其玄妙的方式,让原本冲突的两种药性自己握手言和。
这是什么手法?
她没有时间多想了。凝血果入炉,她必须全神贯注应对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生骨藤的投放时机。生骨藤属金,金克木,而接脉根属木。生骨藤投早了,会压制接脉根的药性;投晚了,药液已经开始凝固,生骨藤的药力无法完全融入。
这是续骨丹炼制中最容易失败的一环。上一届丹道大会的第二轮,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晋级者栽在这一步上。
陈凡也在面对同样的难题。
生骨藤已经在他手中捏了很久,磨成了细粉,但他迟迟没有投入炉中。不是找不到时机,而是他在等——等炉中药液的颜色从红色变成橙红色。那是最佳投放时机的标志,前后只有三息。错过了,药液的温度就会下降,生骨藤粉末无法完全融化,成品品质至少下降三成。
就是现在。
陈凡手腕一抖,生骨藤粉末均匀地撒入炉中。粉末接触药液的瞬间,发出嗤嗤的轻响,一股辛辣的气息从炉中升起。金性的辛散之力开始在药液中蔓延,与尚未完全融合的木性药力产生了微弱的排斥。
陈凡等的就是这个排斥。
他将最后一种药材——接脉根——迅速投入炉中。接脉根属木,金克木,但木又能生火,火又能克金。接脉根入炉后,木性药力被金性药力压制,但与此同时,木生火,火势增强,反过来又抑制了金性的过度辛散。金木两种药性在火焰中相互制衡、相互牵引,最终在土性药力的调和下达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五种药性,五种火焰,五种灵力。
在陈凡的丹炉中,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
一刻钟后,炉火渐渐熄灭。
陈凡打开炉盖,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表面有三道金色纹路的丹药静静躺在炉底。
三道丹纹。
台下有识货的炼丹师发出了惊呼。“三道丹纹!续骨丹能炼出丹纹的,万里挑一!”
主持大会的老炼丹师快步走过来,低头看向陈凡的丹炉,瞳孔微微一缩。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取出,放在掌心中仔细端详。三道金色纹路在赤红色的丹药表面蜿蜒流转,像是三条活着的小蛇。
“续骨丹,成丹一枚。品质——上品,三道丹纹。”老炼丹师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位小友,你怎么做到的?”
陈凡微微躬身。“晚辈也是侥幸。”
“侥幸?”老炼丹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摇头,“老夫炼丹六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侥幸。”
他没有继续追问。丹道大会不问手法来历,这是规矩。但周围参赛者的目光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之前那些不屑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异、好奇,还有几道若隐若现的贪婪。
宋清辞也炼完了。她的续骨丹同样是上品,但只有一道丹纹。她看着陈凡丹炉中那枚三道丹纹的丹药,沉默了良久,然后转身走下石台。经过陈凡身边时,她停了一步。
“你的手法,我在一本宋家藏经阁的古籍中见过类似的记载。分火法,失传至少三千年。”
陈凡的心猛地一沉。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宋清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你最好小心点。这台上不止我一个人看出了门道。”
她说完便走,月白色的丹师袍在人群中一闪而逝。
陈凡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晋级名单在一个时辰后公布。四十六人参赛,十六人晋级,三大家族占了八个名额,散修八人。余四海在生骨藤投放时慢了半拍,丹药虽然成型,品质只勉强及格,刚好排在第十六名。拿到晋级令牌时,他的手都在抖。
“老夫炼了二十年丹药,从没想过能进决赛。”他抓着陈凡的袖子,花白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陈道友,多谢你!昨天你跟我说的那个丹方改动,我今天试了,真的有用!”
“我只是提了个建议,成丹还是靠余老自己的功夫。”陈凡说。
余四海连连摆手,眼中满是感激。他还想说什么,但陈凡已经转身离开了——他看到广场边缘的人群中,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身影一闪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