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出租屋单薄的窗帘缝隙,细碎地洒在地板上,也落在王梓凌乱的发丝上。他是被手机闹钟硬生生吵醒的,刺耳的铃声划破房间的静谧,也打断了他浅眠的梦境,一整晚的疲惫丝毫没有消散,反而在宿醉般的困倦里,愈发沉重。
抬手按掉闹钟,王梓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浑身的筋骨都透着酸胀,长时间伏案加班带来的疲惫,绝非短短几个小时的睡眠就能缓解。昨晚那个蹲在酒吧门口吃冷包子的女孩,不经意间在脑海里闪过,又很快被扑面而来的工作压力冲淡。
他不敢赖床,哪怕浑身酸痛,也只能强撑着坐起身。今天还有那张改不完的海报要对接,甲方的要求永远苛刻又模糊,稍有差池,就是无休止的返工和指责。对于他这样没有强硬背景、全靠自己打拼的打工人来说,这份工作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容不得半点懈怠和马虎。
简单洗漱完毕,王梓从抽屉里拿出两包速食面包,就着常温的白开水,草草解决了早餐。出租屋没有开火做饭的条件,一来是没时间,每天早出晚归,根本抽不出空打理三餐;二来是舍不得花钱,能省一分是一分,他心里始终记着父母的期盼,记着自己想要在这座城市扎根的渺小心愿,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换好干净的衣服,拿起公文包,王梓匆匆出门。清晨的漠江带着微凉的湿气,街道上已经有了早起奔波的人群,上班族步履匆匆,早餐摊前热气腾腾,充满了市井烟火气。可这份热闹,却丝毫感染不到他,心底依旧是沉甸甸的,被工作、生活、家人的期盼压得喘不过气。
路上依旧没有共享单车,创卫整治还在持续,原本便捷的出行方式彻底消失,他只能加快脚步,朝着公交站走去。挤上拥挤的早高峰公交,车厢里充斥着汗水与早餐的味道,人挤人,连转身都困难,王梓被裹挟在人群里,抓着扶手,眼神放空,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今天的工作安排,琢磨着海报该如何修改,才能让甲方满意。
一路颠簸,终于赶到公司,踩点打卡签到,刚坐在工位上,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电脑还没完全开机,甲方的消息就已经弹了过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依旧是没有明确方向的修改意见:“整体感觉还是不对,色调再柔和一点,氛围感再强一些,细节再优化,中午之前我要看到新版本。”
看着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王梓心底泛起一丝无力,却只能默默叹了口气,没有任何反驳,也没有任何抱怨。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工作模式,甲方是上帝,是衣食父母,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只能自己默默消化。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打开设计软件,指尖落在键盘和鼠标上,开始了新一轮的修改。
整个上午,他都埋首在电脑屏幕前,眼睛死死盯着设计稿,反复调整色调、排版、细节,连抬头放松的时间都没有。同事们偶尔起身走动、闲聊几句,也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没完没了的设计图和甲方的苛刻要求。颈椎传来阵阵刺痛,肩膀僵硬得无法动弹,他也只是抬手揉一揉,便继续投入工作,不敢有丝毫停歇。
中途,母亲又发来微信语音,语气依旧是急切的催婚,反复叮嘱他别忘了相亲的事,念叨着对方姑娘条件多好,让他一定要重视,别再推脱。王梓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上方,久久没有回复,心底的烦躁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却只能耐着性子,简单回复了一句“知道了,最近忙完就去”,便关掉了聊天界面。
他不是不想成家,只是眼下的自己,一事无成,连给自己一个安稳的生活都做不到,又如何去给别人承诺。更何况,他心里清楚,母亲看中的是对方体面的工作、安稳的家境,是世俗眼里最般配的组合,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毫无感情、只为结婚而结婚的将就。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同事们纷纷起身去食堂或是下楼吃饭,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王梓把修改好的海报发给甲方,依旧没有得到肯定的回复,只得到一句“先放着,我晚点看”。他没了吃饭的心思,随便点了一份最便宜的外卖,坐在工位上匆匆吃完,便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哪怕只有短暂的放松,也能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缓解。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琐,除了修改那张海报,还有新的设计任务接踵而至,报表整理、客户对接、方案沟通,一桩桩、一件件,压得他喘不过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夜幕悄然笼罩整座城市,办公区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同事们陆续下班离开,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最后又只剩下王梓一个人。
加班,早已成为他的日常,这座城市里,有无数像他一样的打工人,在深夜里依旧坚守在工位,为了生活,为了碎银几两,拼尽全力。
等到他彻底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关掉电脑时,窗外已经是深夜,整栋写字楼安静得可怕,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偶尔随着脚步声亮起又熄灭。王梓收拾好东西,拿起外套,缓步走出公司,深夜的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街道上空旷寂寥,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只有路灯静静伫立,昏黄的光线照亮空荡荡的马路,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留下转瞬即逝的车灯光影。公交早已停运,打车依旧舍不得,王梓顺着熟悉的路线,慢慢朝着出租屋的方向步行而去,脚步缓慢,带着一身的疲惫。
一路上,思绪繁杂,工作的不顺、家人的催婚、生活的压力,轮番在脑海里浮现,挥之不去。他低着头,慢慢往前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又落寞。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靠近了苏格酒吧所在的街道,周遭渐渐有了深夜的烟火气,夜宵摊的热气、零星的人声,还有酒吧门口闪烁的霓虹,在夜色里格外显眼。
王梓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脑海里,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昨晚那个女孩的模样,蹲在路灯下,啃着冷包子,眼神疲惫又脆弱。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过,而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站在离苏格酒吧不远不近的位置,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酒吧门口,心底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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