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主人家有难了知不知道

    从毕罗店离开后,元嘉就直接去了延兴门外的龙首乡。

    就地附籍的百姓们分到的田就坐落在这边。

    听汉商那话,应是流民好不容易附籍,田却又不知道被哪个和世族相关的豪强给占了。

    刚才谢容绣问她要不要把那几人拿住,但是元嘉在查段家贪赃的事情,想想还是直接来现场一瞧。

    刚到河滩地边上,远远便听见粗犷的呵斥声。

    几个彪形大汉正挥着木槌,将削尖的木头深深钉入翻松的田地,木桩上绑着簇新的红丝绸。

    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田埂上,死死抱住最粗的那一根木桩。

    另外一个差不多岁数的女娘哆哆嗦嗦挡在她身前。

    旁边几个男女老少用衣袖抹着脸。

    走进了元嘉方才听到有男人哑声劝:“阿蛮,罢了,罢了,大不了阿爷去赁人家的田种,日子总能过得下去。”

    旁边的妇人悲泣,去拉自己的女儿:“小草,快回来,咱斗不过人家的。”

    小草被拉了个酿跄。

    那些打桩的也在说:“您几个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是听人吩咐。”

    小草犹豫了一下,看阿蛮一眼,那个身影一句也不辩驳,只是死死守在地里。

    她复又重新拦在旁边。

    赁田?给人家当佃户?

    说的轻巧,但他们流离至此,连个属于自己的屋子都没有。

    赁来的田地收成大多数都要交给主家,还要无偿承担劳役,日子可怎么过。

    阿蛮头抵着木桩,额间似乎有血迹渗出。

    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但能怎么办?他们找过村正、里正,告过县衙,无人能管,无人愿意与那些豪强大族去争

    ——难道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瞧着?

    额间血迹愈发多了,但她并没有感觉到疼,只有麻木。

    昏昏沉沉间,仿佛听到一声冷笑。

    薛容绣上前:“是哪家的人?好大的威风,连官府给难民的地都要抢。”

    阿蛮恍恍惚惚抬头看了一眼。

    说话的娘子一身青色圆领缺胯袍,腰间悬挂的算袋与短刀随着她利落的动作轻轻碰撞,竟有几分像庙里金刚疗历的怒目,又比庙里供奉的玉女还要飒爽利落的侠气。

    她迷糊间想。

    难不成是戏文里的天官攥着判书拂尘下饭了?

    大汉们手里的木槌不知该举着还是放下,赔笑着上前一步:“回贵人的话,是误会。”

    来人虽穿着普通衣衫,但质地细腻裁剪考究,周身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

    他们赶忙解释:“小的是奉命来勘地的。这田……这田好像有点纠纷,我们也是照规矩办事,先立个界——”

    “纠纷?”

    薛容绣转头看了元嘉一眼,接到示意后慢慢走到阿蛮身边蹲下身。

    她把少女抱着木桩的手轻轻掰开,那手心已经被磨得粗糙,看着生疼。

    又安抚性对小草露出个笑容,才接着道:“连青苗都还在地里,谁给的胆子让你们先打桩?”

    “宁律有定:盗耕种公私田者,一亩以下笞三十,五亩加一等。你们这桩打得倒是利索——几亩了?”

    为首的壮汉的笑容僵在脸上。

    宁律他不懂,但“盗耕种……田”几个字他还是听得懂的。

    但是……

    他弯腰小心折了一株:“贵人您瞧,这是野菜,不是青苗。”

    薛容绣:“……”

    她是不太懂这些。

    她熟稔律法,处事伶俐,但怎么着也是小官家的女儿,不识五谷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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