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 新野访贤

    新野衙内,晨光入帘。

    刘备按几而坐,阅览军籍文卷,神色沉肃。

    刘封整衣敛衽,趋步而入,垂首躬身,礼数恭谨周至。

    “父亲。”

    刘备抬眸:“何事?”

    “新野兵卒日增,粮草支用渐繁。襄阳周遭乡墅颇多积谷,又是南北粮道咽喉,孩儿愿亲往近郊巡察,巡查民情,慰谕乡绅,盘查乡野储粮,预估来年春耕储备与军粮补给,免致临事匮乏。只巡近处地界,一两日便可折返,谨此请命。”

    言辞从容,事事皆为公议,全无半分私行之态。

    刘备本忧粮草不继,又见他出言稳重,不躁不浮,心中微慰,点首道:

    “既如此,你且去。一路谨慎,早去早回。”

    “孩儿遵命,不敢有忘。”

    刘封再拜而退,出门不改颜色,只唤亲随二人,轻装简从,托言近地巡察粮储,悄然出了新野,径向汉水沿岸、襄阳边缘地界而行。

    沿途蒿草满目,流民相扶,老弱啼号于道,壮者流离四方。

    刘封观之,默然良久。

    世人皆不知此间山野藏有大才,唯有他身负后世记忆,洞悉天下人杰落脚之处。

    早知徐庶避乱荆州,隐居于襄阳南漳水镜庄左近,不曾出仕,闲居山野。

    此番借巡察粮储之名出行,看似因公奔走,实则心意笃定,一路直奔此地,专为寻访这位当世奇才而来,非为争雄逐利,实为体恤乱世苍生,欲寻良臣共安乱世。

    不多时,便踏入襄阳边界。

    刘封令从者暂歇于林下,不必随行等候,只身独往水镜庄侧,熟门熟路寻至徐庶所居茅舍。

    竹篱环舍,柴门静掩。

    刘封上前,轻轻叩扉。

    片刻,门呀然开。

    一人葛巾布袍,素衣青带,神清气朗,目若寒星,正是徐庶。

    他见门外陌生公子,并无半分喜色,反含戒备,拱手淡淡道:

    “足下何人?何以寻至此间?”

    刘封亦拱手为礼,辞气恭谦:

    “晚辈刘封,久闻先生高义,怀经纶济世之才,抱忧民悯世之心,特来拜谒。”

    徐庶目光上下一扫,冷然道:

    “刘封……你是刘备之义子?”

    “正是。”

    徐庶闻言,笑意更淡,侧身半请,语气已带锋芒:

    “公子身为刘备亲眷,应在新野练兵筹粮,辅佐其‘仁义’之业,何故远涉山野,来见我这闲散村夫?莫不是刘备使你探我虚实,欲罗致我为其门客?”

    开口第一句,便直戳来意,不留情面。

    刘封从容答道:

    “玄德公当世英雄,志在扶汉,晚辈敬之。然今日之行,非奉玄德公命,亦非为其作说客,实是晚辈一己之愿,来见先生。”

    “一己之愿?”徐庶步入舍内,凭几而立,毫不礼让,语声陡然转厉,

    “天下诸侯,莫不打着‘求贤’‘安民’的旗号,实则皆为鹰犬之计,夺地争城,涂炭生灵!你一个公侯子弟,跑来对我说‘一己之愿’,莫非欺我山野愚顽,好以虚言笼络?”

    此一问,刻薄锐利,直斥诸侯本性。

    刘封神色依旧恭谨,不急不缓:

    “先生所言,是乱世常态。晚辈不敢以虚辞欺先生,只是心中所见,与寻常诸侯不同。”

    “哦?”徐庶冷笑一声,步步紧逼,

    “你有何不同?莫非你能不夺城、不扩地、不兴兵、不杀伐,便能安天下?若无兵戈,何以立足?若无霸业,何以安民?你倒说说,你是真有异志,还是只不过年少大言,故作惊人之语?”

    句句诛心,一环扣一环。

    刘封缓缓道:

    “兴兵非为杀伐,扩地非为私肥。晚辈之志,在于:占一地,则安一地;守一境,则养一境。不做穷兵黩武之雄,不做屠民求霸之主。”

    “好一个‘安一地、养一境’!”徐庶拍案而起,声色愈厉,

    “自古成王败寇,弱肉强食!你不犯人,人必犯你!到那时,你是护百姓,还是弃百姓?是守道义,还是求苟存?若强敌压境,你以何御之?若豪强抗命,你以何制之?空抱仁心,不过自缚手脚,徒取灭亡!你这般说辞,与刘备之‘仁义’,何异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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