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眩晕感像一层油腻的薄膜,附着在林枫的感官上。当他脚踏实地时,靴底传来的触感并非泥土,而是某种类似干燥皮革的硬脆。
这里没有风。
绝灵崖的底,是一个被抽干了声音的真空棺椁。
林枫没有急着去探索,也没有像张陵那样拿出地图寻找所谓的“试炼资源”。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鼻腔和耳膜上。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依旧刺鼻,但在那股焦糊气的最底层,他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那是陈旧纸张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干涸已久的血迹散发出的铁锈甜腥。
“往届生……”
林枫低声呢喃,脑海中浮现出苏晚晴在传送阵前那张冰冷的脸,以及她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
“如果在崖底遇到‘往届生’,不要犹豫,杀。”
“杀。”
林枫咀嚼着这个字。
他不是优柔寡断的圣人,杀人于他而言和踩死蚂蚁没什么区别。但多年的生存本能告诉他,当一件事物被权威(苏晚晴)定义为“必须清除”时,它往往隐藏着比表面更危险的秘密。
盲目地杀,只会让自己变成靶子。
林枫睁开眼,灰白色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无机质的光泽。他选择了与张陵完全相反的方向——不是向外扩张,而是向这片枯骨城市的中心潜行。
这里的地形诡异得令人不安。
看似是荒芜的焦土,实则布满了人为的痕迹。那些龟裂的纹路,并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片片、机械地抠挖出来。裂缝深不见底,偶尔能看到一截森白的指骨,或是半截锈蚀的刀刃,不知是哪朝哪代留下的遗骸。
走了约莫半小时,林枫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说是建筑,其实更像一个巨型的、被恶意拼接的盆景。巨大的野兽枯骨与锈蚀的金属残片纠缠在一起,扭曲地矗立在大地上。一根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充当了拱门,十几根肋骨则构成了半坍塌的墙壁。
而在这些“建筑”的阴影缝隙间,林枫看到了人影。
不是张陵,不是陈儒。
是一些穿着甲子肆班统一灰布衣,却已经被撕扯得破破烂烂的人。
他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这就是……往届生?”
林枫靠在一块巨大的、形似头盖骨的岩石后,屏住呼吸,静静观察。
其中一个“往届生”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转头,直勾勾地盯向林枫的方向。
林枫没有动。
哪怕是一根手指都没有颤动。
那“往届生”浑浊的眼珠里没有任何焦距,只是死死盯着虚空中的一个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坏掉的风箱在徒劳地抽动。
几秒后,仿佛某种内置的程序重启,那人又恢复了那种毫无意义的游荡姿态,继续向前走去。
“没有意识。”林枫在心里做出了判断,“或者说,意识被抽干了,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回路。”
就在这时,一阵风——或许是某种气流的扰动——拂过这片枯骨城市。
呜——
风声中夹杂着一种规律的、沉重的声音。
咚、咚、咚。
像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正是这片枯骨城市的中心。
那里,似乎有一座巨大的、隆起的高台。
林枫眯起眼,正准备向那边摸过去,突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侧后方传来。
“找到你了……林枫。”
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林枫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是张陵。
但他绝不是几分钟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山道门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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