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岳在谷底安顿了下来。
说是安顿,其实不过是找到了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那个岩石平台虽然不大,但胜在安全——灰黑色的雾气被某种力量挡在外面,平台内空气清冽,头顶有一线缝隙,灰黑色的雾气在缝隙外翻涌,偶尔露出一角天空。
小白虎似乎在这里住了很久,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它带他找到了水源——一处从石壁缝隙渗出的清泉,水质甘甜,没有受到死气污染。它还找到了能吃的苔藓和一种不知名的灰色菌类,味道寡淡,但能果腹,运气好还能遇到一些小野兽。
长孙岳六岁。
六岁的孩子应该还在父母的怀里撒娇,应该还在学堂里跟着先生认字,应该还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跑。
但长孙岳已经在学怎么活下去了。
小白虎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它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睡觉。有时候长孙岳半夜醒来,会看见小白虎蹲在平台边缘,仰头望着头顶那一线天空,金色的眼睛里映着星光。
它在等什么?
长孙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也要等。
等长大,等变强,等离开这里。
——
时间在谷底变得模糊。
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雾气翻涌,永不停歇。
长孙岳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天,也许几周。他开始尝试修炼了。
真龙血脉觉醒后,他能够清晰地感知到灵气的存在。那些灵气稀薄而混杂,裹挟在灰黑色的雾气中,需要小心地剥离、提纯,才能纳入体内。
父亲教过他基础的修炼法门,但那时他太小,只觉得枯燥,总是偷懒。
现在没有人逼他修炼了。
但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拼命。
因为每次闭上眼睛,他就会看见那个画面——父亲的背影,白衣上开满了血色的花。
因为每次醒来,他就会听见那句话——“活着。长孙家的血脉,不能断。”
修炼的时候,小白虎就趴在他脚边,安静地看着他。
那颗蛋躺在角落里,纹路微微闪烁,像是在沉睡。
——
又过了不知多久。
长孙岳第一次主动催动了眉心的龙形印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隐约觉得,那枚印记里藏着什么。
灵力涌入印记的瞬间,长孙岳眼前一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虚影。
那是一头犬形巨兽,通体漆黑,双目如炬。它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平台,小白虎弓起脊背发出低吼,但虚影连看都没看它一眼。
虚影低头看着长孙岳。
那一瞬间,长孙岳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猛兽盯住的兔子。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个东西太强了。强到他的身体本能地在发抖。
但虚影没有攻击他。
“幻化。”它开口了,声音低沉,像从地底传来,“真龙之血,可化万灵。你如今境界太低,只能借我的形。”
“你……你是谁?”长孙岳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在努力稳住。
“天狗。”虚影说,“噬万物,吞一切。”
“天狗?”长孙岳想起父亲曾经讲过的十二生肖——天狗是其中之一,属火,神通为吞噬,可吞敌之攻、吞敌之盾、吞敌之力。
“我为什么会幻化出你?”
“因为你体内有真龙的血。”天狗虚影说,“真龙觉醒时,可幻化一个其他十一生肖的神通,但你尚未掌握这门神通,只是本能驱使。”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吞。”天狗虚影说,“吞这谷中的死气。死气对你来说是毒,但经过吞噬转化,便可为你所用。”
“怎么吞?”
虚影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
长孙岳闭上眼,按照虚影指引的方向,催动灵力。
平台外的灰黑色雾气翻涌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朝他涌来。小白虎警觉地竖起耳朵,但没有退开。
雾气接触到他的皮肤,那股熟悉的刺痛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他眉心的印记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像一张网,将涌入的死气裹住,拖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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