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座票

    漫天灰尘腾空。

    “我的儿啊!”王翠兰先是呆滞了整整两秒,随即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疯了似的扑向那堆废铁。

    “来人啊!救命啊!建国的腿……腿被砸断啦!血!好多血啊!”

    月台上顿时乱成一锅粥。

    旅客尖叫着四散奔逃,乘警吹着哨子狂奔而来。

    苏建国半截身子被压在铁皮下面,两条腿呈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殷红的血从铁皮边缘蜿蜒流出,染红了水泥地面。

    他痛苦地抽搐,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眼白上翻。

    腿废了!

    跟贺衡一模一样,腿废了!!

    火车缓缓提速,驶离站台。

    苏曼安静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隔着沾满煤灰的车窗玻璃。

    冷眼看着窗外那幅人仰马翻的惨状。

    她白皙的指尖轻轻落在微隆的孕肚上,缓缓摩挲了两下。

    心口那股灼热感正在消退,渐渐化作一种奇异、笃定的平静。

    福运体质——反弹恶意。

    别人对她释放的恶意越大,诅咒越毒,反噬在对方身上的灾祸就越致命。

    苏建国诅咒她一尸两命,惦记贺家的抚恤金——现世报,眨眼就到。

    苏曼垂下眼帘,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进肚子里小小的生命。

    这是她和贺衡的孩子。

    不管贺衡现在是好是坏,是站着还是坐着,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血脉牵绊。

    她会把他平平安安地生下来。

    至于那个从未谋面的残疾丈夫……

    新婚夜粗粝的掌心,额角短暂的滚烫触感,低沉的嗓音说“等我安置好就接你”。

    ……他如今到底成了什么样?

    能不能接受一个陌生的妻子带着孩子闯进他的世界?

    苏曼不知道答案。

    但她不怕。

    从现在起,谁善待她,她百倍回馈;谁敢害她,她必让其自食恶果。

    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站台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曼收回目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正准备闭眼养神。

    鼻尖骤然窜入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腐味。

    绿皮车厢内人员极度混杂。

    脚臭味、旱烟味、食物馊掉的味道搅在一起,令人作呕。

    嘈杂的人声、孩子的哭闹此起彼伏,闷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

    “咚。”

    一声闷响。

    对面原本空着的硬座上,重重坐下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

    男人眼角一道刀疤,破棉袄敞着怀,露出里面油渍斑斑的汗衫。

    他刚一落座。

    那双浑浊泛黄的倒三角眼就直勾勾地黏在了苏曼身侧的藤条编织袋上,目光贪婪得毫不掩饰。

    男人身旁还跟着一个女人。

    用旧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襁褓。

    襁褓里的婴儿一动不动。

    不哭不闹,连呼吸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诡异。

    横肉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压低声音凑近苏曼。

    “大妹子,一个人大着肚子出远门呐?”

    他的视线不怀好意地在苏曼肚子和行李之间来回扫视。

    “袋子里装的啥好东西,哥哥帮你搁上行李架呗?”

    话音未落,那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粗糙大手,已经越过小桌板,一寸寸探向苏曼的编织袋。

    袖口往上缩了缩。

    一截明晃晃的刀柄,露了出来。

    苏曼的瞳孔微缩。

    五天四夜的漫漫西北路,才刚刚开始。

    这节摇晃的绿皮车厢里,显然藏着比月台上那对母子更棘手的麻烦。

    而她肚子里,还揣着一条命。

    横肉男的手越过小桌板,指节粗大,指甲缝里的黑泥像是长在肉里的。

    袖口里那截刀柄一闪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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