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女声倏然钻入耳膜的刹那,我手腕骤然沉劲,顺势抖动手腕摇响黄铜虎撑。
七声清鸣连贯落地,一气呵成,撑身刻着的渡契古纹骤然流转,淡淡金光隐在纹路间,闷而不炸。
低沉的铃音撞满四壁,震得整间屋子微微发颤,那股缠在周身、湿冷刺骨的阴冷气息,瞬间散得干净。
地上连片湿漉漉的脚印,跟着慢慢淡去。敞开的木门“哐当”一声重重合拢,周遭一瞬静得落针可闻。
刘先生撑不住这股刺骨压迫,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裤腿早已湿了一大片。眼泪混着鼻涕糊满脸颊,浑身筛糠般发抖,头埋得极低,压根不敢抬眼扫视四周。
“是个女人……从古渡河里钻出来的!我看得真真的,她压根不找旁人,就是奔着你过来的后生!”
他缩在墙角,肩膀不停哆嗦,小声嗫嚅嘀咕,“这下完了……沾上古渡那边的事端,咱们谁都躲不过去……”。
我没搭话,神色平静挪到床边坐下。心底思绪翻涌,把离家之后遭遇的桩桩怪事,默默捋了一遍。古渡口散不开的黑雾,河底层层叠叠的湿脚印;车马店莫名横死的商贩,陈家庄常年透着阴冷的老木梯;挥之不散的湿发暗影、鼻尖萦绕不去的河泥腥气;渡口摆渡人躲闪忌惮的眼神;还有我爹当年守着古渡口,始终不肯明说的隐情,以及陈家世代缠骨的蚀骨奇痒。
再加上村里人为抢占宅基地,硬生生堵死山间古道,破了整村的格局;几十年前捂着一桩人命旧事闭口不提,如今又演一场假出殡掩人耳目,满是私心算计。
纷乱线索在这一刻尽数收拢,环环相扣,没有半分偏差。
这根本不是四处游荡、随意滋事的阴邪,只是一桩沉埋岁月的往事,牵扯着渡契先祖、我爹、古渡摆渡人,以及整座陈家庄的因果纠缠。
它不扰无辜路人,只认准当年涉事之人的后辈;从不胡乱纠缠旁人,自始至终,目光只锁着我一人。从古渡口一路引我踏进陈家庄,不是无端追缠,是来讨一份拖欠已久的亏欠。
天刚蒙蒙亮,我懒得再多耗,拽着腿脚发软、惊魂未定的刘先生,去往村里辈分最高、年岁最老的长者家中。
刘先生怯生生跟在身后,缩着脖子不敢插话,眼神四处乱瞟,满脸惶恐。
老人蜷在竹椅上,手里捏着旱烟杆,面色惨白如纸,只低头闷抽,一个劲摇头摆手。他这辈子向来靠装糊涂避事,一来怕沾上身惹祸,二来忌惮村里早年主事族人的余威,更怕动了那架木梯,当场引来祸端,只得把陈年旧账死死捂住,半分也不肯往外吐露。
我望着他,语气不高,却字字沉稳,带着不容躲闪的力道。
“老爷子,有些旧事,装聋作哑,躲不开。”
老人眼皮微微抬了抬,嗓音沙哑发涩,说话断断续续,满是乡间老者的畏缩“后生……你是外乡人……别、别掺和我们庄里的旧账……都烂土里几十年了……贸然翻出来……要惹大祸上身的……”
我眼神沉静,缓缓开口,句句戳中要害。
“古渡口散不去的黑雾,河底叠叠无尽的湿脚印。村里隔些年就有人莫名死在木梯下,还有堵古道、占宅基、办假出殡遮掩……这些事,哪一件是能糊弄过去的?”
老人手猛地一颤,旱烟杆险些脱手落地,脸色瞬间褪得全无血色
“你……你咋连这些藏在暗处的事,都知晓?”
“我不光知晓这些,还清楚几十年前,古渡口淹死的那个女子,根本不是什么畏罪潜逃。”我微微前倾身子,语气沉了几分,“是被人罗织罪名,强行推下河灭口,事后全村闭口不提,没人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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