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跳峡

    车队走了整整一天。

    从京城到虎跳峡有两百里路,前半段是官道,路面平整,沿途还有驿站可以补给。后半段进了山,路就越走越窄,两侧的山壁像两扇缓缓关上的大门,把天光挤成了一条窄缝。

    楚瑶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山道两侧的密林黑压压的,树冠遮天蔽日,明明是正午,林子里却暗得像傍晚。偶尔有鸟从枝头惊飞,扑棱棱地窜上天,叫得人心里发毛。

    这里就是虎跳峡。前世粮队覆没的地方。

    她放下车帘,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腰间。吕海弄来的二十个引火弹分装在四个牛皮袋里,每个袋子拳头大小,外壳是脆瓷,摔在地上就会炸开,溅出来的火药能点燃方圆三尺之内的任何东西。她把其中一袋系在腰上,剩下的分别交给了秋禾和两个信得过的护卫。

    萧景琰坐在她对面,一路上几乎没有说话。他手里握着马刀的刀柄,指节始终没有松开过。

    他在想事情。

    楚瑶前世见过他算计人的样子,每次都是面无表情,只有手指会出卖他。他敲桌面的频率越快,说明他脑子里的棋局越密。此刻他的手没有敲任何东西,只是握着刀柄,一动不动,这说明他已经不需要再算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算好了。

    马车忽然停了。

    外面传来宋平压低的声音:王爷,到了。

    萧景琰掀开车帘跳下车,回头看了楚瑶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在车里待着,别出来。楚瑶点了点头,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车队前方,立刻从另一侧车门跳了下去。

    秋禾急得直跺脚:王妃,您答应王爷不下车的!

    我答应了吗?楚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说的是‘到了再说’。

    车队停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空地上。六十辆粮车首尾相连排成一条直线,侯府的亲兵分列两侧,刀已经拔出来了。山壁之间的风声呜呜地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吹哨子。楚瑶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把腰间的引火弹袋子解下来掂了掂分量。引火弹沉甸甸的,瓷壳凉得冰手。

    她抬头看向峡谷两侧的山脊。山脊上密林幽深,看不出任何异样。但她知道那里有人。她前世翻过所有关于虎跳峡的旧档,其中一份幸存下来的押运兵供词里写道——他们在峡谷中段同时被前后堵死,火把从两侧山脊往下扔,天上下的是火雨。

    吕海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王妃,该上去了。

    楚瑶点了点头,带着秋禾和两个护卫从侧面的羊肠小道往山脊上爬。小道又窄又滑,碎石子在脚下哗啦啦地往下滚,秋禾爬了几步就绊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块淤青。楚瑶伸手把她拽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句跟着我的脚踩,便继续往上走。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她看见了第一个埋伏的人。

    那人藏在一棵老松树后面,穿一身灰褐色的短打,和树干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趴在岩石后面,手里握着两把火折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峡谷底下的车队。楚瑶屏住呼吸,朝身后的护卫比了一个手势。

    两个护卫从侧面绕过去,无声无息地摸了上去。

    片刻之后一声闷响,那人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护卫从他身上搜出了六把火折子和一捆浸过桐油的麻绳。楚瑶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一缩。六把火折子,足够在峡谷里放六处火。这还只是一个人的配备,整个山脊上埋伏了多少人,每人带了多少火折子,她不敢想。

    继续往上。

    一路上他们摸了三个暗哨。每拔掉一个,楚瑶就让护卫把暗哨身上的火折子收走,人捆了丢在一旁。等他们爬到山脊顶部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金色的余晖斜斜地打在峡谷对面的山壁上,把整片崖壁染成了血红色。

    然后她看见了对面山脊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至少五十个。清一色的灰褐短打,手里握着的不是火折子就是弓箭。他们趴在岩石后面一动不动,像一群等着猎物的狼。楚瑶的目光越过峡谷,落在对面山脊最中央的位置。那里站着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身形比周围的人都要瘦小,手里没有武器,负手而立,姿态从容得像在看一出排好的戏。

    黑色斗篷。楚瑶前世在吕海的一份密报里见过这个描述。冯锦榕在宫外养了一支专门替她干脏活的人马,领头的是个侏儒,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代号叫影子。所有人的打扮都是灰色短打,唯独这个人穿黑色斗篷。

    影子在这里,冯锦榕果然把最大的赌注押在了虎跳峡。

    楚瑶收回目光,从腰间解下引火弹袋子,把四个牛皮袋分给身边的护卫和秋禾。她指着对面山脊下方那片最密的灌木丛,压低声音说:看见那片灌木了吗?从下风向开始扔,一个接一个,不要停。火一烧起来,他们必须往外跑。跑出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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