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雨下了整整一夜。
不是寻常的雨。闪电劈开天幕,紫白色的光柱从云层深处捅下来,照得整座山头惨白如骨。雷声不是滚过来的,是炸的,一团接一团,像有人在天上掀翻了弹药库。
疗养院三楼的走廊里,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叶尘靠在特护病房门外的墙壁上,双臂环抱,闭着眼。他没有睡,呼吸绵长而均匀,体内的苍龙真气沿着经脉缓缓运转,像一条蛰伏的金色蟒蛇。
病房里很安静。
叶囡囡的生命体征在这两天里逐步回升,十三针封住了她体内残留的寒毒余韵,每日辅以药浴温养,脸色已经从死灰转为苍白——对于一个被从鬼门关拽回来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进展。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
紫白色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叶尘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就在这道闪电炸开的同一瞬间,叶尘的呼吸断了。
不是他主动屏息。
是他的皮肤表层骤然炸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这种反应他上一次出现,还是在昆仑山巅面对三师父释放禁术的时候。
温度在变。
走廊里的温度在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速度往下坠。
叶尘的眼睛睁开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交叠的小臂——臂毛上凝出了一层极细的白霜。
病房门的金属把手上,水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一层透明的冰壳从把手中央向两端蔓延,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叶尘的身体弹了起来。
他的手刚触上门把手——
“滴滴滴滴滴滴——“
病房内的心电监护仪炸出一连串刺耳的警报声,频率高得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在尖叫。
走廊另一头,值班军医周桐从椅子上跳起来,白大褂的下摆还挂在扶手上,他扯了一把没扯动,干脆撕开,三步并两步冲到病房门前。
“叶帅,我——“
他一把推开了门。
寒气。
一股超越人类认知范畴的极寒之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像一只无形的巨兽张开了嘴。
周桐的半边身子正对着门缝。
他的右臂、右肩和半张脸在零点几秒之内挂满了白霜,皮肤表层的毛细血管瞬间冻裂,紫黑色的冻伤斑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肩胛骨。他的右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五根手指已经僵成了冰雕。
“啊——!“
惨叫声被寒气堵回了嗓子眼,变成一声含混的呜咽。
叶尘的左手探出,扣住周桐的后领,将他整个人拽离门口,顺势甩向走廊深处。
“破军!医疗组接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沉,但穿透力比任何扩音器都强。
下一秒,叶尘闪身入门。
病房里的景象让他的脚步顿了半拍。
整个房间变成了一座冰窟。
天花板、墙壁、地面,所有可见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达两寸的坚冰。心电监护仪被冻成了一坨铁疙瘩,屏幕上的数字凝固在最后一个读数上,警报声也被冻哑了,只剩下电路板在冰层里发出“滋滋“的短路声。
输液架倒在地上,药液在管子里冻成了白色的冰柱。
窗帘变成了一面冰帘,窗玻璃从内侧炸裂,碎片嵌在冰层里,像琥珀里的虫子。
而这一切的源头——
病床上。
叶囡囡躺在那里。
她的身体周围悬浮着一圈淡蓝色的光晕,光晕的边缘不断向外扩散,每扩散一寸,空气中的水汽就凝结一层新的冰霜。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每一根发丝都变成了银白色,末梢结着细碎的冰晶,在蓝光中折射出冷冽的光。
她的嘴唇是青紫色的。
她的睫毛上挂着霜。
她的手指在被单下微微蜷缩,指甲盖已经冻成了透明的蓝色。
叶尘跨出第一步。
鞋底踩在冰面上,冰层在他脚下炸开了蛛网般的裂纹——不是被踩碎的,是他体内的苍龙真气自动激发,纯阳之力与极寒之气在接触的瞬间产生了对冲。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皮肤表层渗出来,薄薄一层,紧贴着身体,像一件烧红的铁衣。
寒气扑上来。
叶尘的衬衫前襟在一秒之内结满了冰碴,但冰碴刚凝结就被金色真气蒸化,化作白雾升腾。他的每一步都在和这股寒气拔河——前进一步,寒气就退半寸;停顿一瞬,冰霜就重新爬上他的小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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