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全灭了。
碎裂的灯罩玻璃散落一地,混着泥水和血迹,在几辆还亮着大灯的车光中闪烁。
满山遍野的残兵败将趴伏在地,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出声。空气中弥漫着尿骚味、血腥味和柴油燃烧后的焦糊味,混在一起,像一口腐烂的棺材被掀开了盖子。
雷虎跪在泥水里。
他的额头贴着地面,磕出的伤口往外渗血,混着泥浆糊了满脸。裤裆处那片深色水渍已经扩散到了膝盖,冰凉的液体顺着裤腿往下淌,他甚至没有余力去感到羞耻。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画面——
那条金色的龙影。
三丈长的虚空苍龙俯瞰下来的那一刻,他的灵魂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从头到脚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投降的信号。
那不是人。
那是神。
脚步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山道上方传下来,踩在碎石和枯叶上,节奏和之前上山时一模一样。
雷虎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没有抬头,但他听出来了——叶尘折返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一双沾了泥点的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
“抬起头来。“
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雷虎的脖子僵了两秒。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寸一寸地把脑袋从泥地里抬起来。泥浆从他的额头上滑落,挂在眉毛和胡茬上,混着血水往下滴。
他的视线先看到了那双皮鞋,然后是白衬衫的下摆,然后是交叉环抱在胸前的双臂。
最后,他看到了叶尘的脸。
年轻,干净,线条冷硬。
那双眼睛从上往下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条路边的野狗——不是厌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轻蔑。
是无所谓。
杀不杀,都无所谓。
这种态度比任何杀意都让雷虎恐惧。
“叶、叶帅——“
“闭嘴。“
雷虎的嘴立刻合上了。
叶尘蹲下身。
他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亮起一点极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微弱得像一粒萤火,但雷虎盯着那粒光的瞬间,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他的本能在疯狂尖叫,告诉他这个东西比刚才那条金龙更可怕——金龙碾碎的是骨头,而这粒光,要碾碎的是别的东西。
叶尘的两根手指点在了雷虎的眉心。
金色光芒没入皮肤。
雷虎的身体剧烈弓起,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脖子的野兽才会发出的嘶哑嚎叫。他的四肢痉挛着,十根手指深深插进泥地里,指甲翻折,鲜血渗出。
那粒金色的光正在他的颅腔深处炸开。
不是疼。
比疼更深一层。
是他的灵魂被一只滚烫的铁手攥住了,翻来覆去地捏,捏到变形,捏到上面烙满了印记。那些印记像锁链一样缠绕上去,一圈又一圈,将他灵魂最核心的部分死死箍住。
三秒后,叶尘收回手指。
雷虎的身体砸回泥地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他的眉心处浮现出一个极淡的金色龙纹,闪了两下,隐入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但雷虎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条锁链。一条看不见、摸不着,却比钢铁还要坚固一万倍的锁链。它连着他的命,另一头攥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只要叶尘一个念头,这条锁链就会收紧。
收紧到他的灵魂碎成渣。
“从现在起,你的命是我的。“
叶尘站起身,拍了拍手指上沾到的泥。
“你的人是我的。你的码头、赌场、走私通道,全是我的。“
雷虎趴在泥水里,连连点头,脑袋磕得像捣蒜。
“是是是……全是叶帅的……全是您的……“
“做我的狗,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叶尘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雷虎的身体又抖了一下,但这一次,抖动中夹杂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庆幸。
活着。
他还活着。
叶尘转过身,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两道命令。“
雷虎撑起上半身,跪直了腰,泥水从他脸上淌下来,他连擦都不敢擦。
“第一。“
叶尘的声音在夜风中传过来,不高不低。
“孙、李、王三家,在你手底下走过的每一条暗线——资金通道、走私渠道、地下赌场的分成协议、码头的灰色货柜——全部切断。一根线头都不许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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