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怒怼黄嘟嘟

    饭桌上,奶奶问起老宋的事儿。

    “挂名挂上了?”老太太喝着大碴粥,眼皮都不抬。

    “挂上了。”李平凡夹了块拌黄瓜,“我给他上了三炷香,供了杯清茶。他也不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满不满意。”

    “清风都那样。”奶奶说,“年头多了,不爱开口。”

    李平凡扒了口粥,犹豫了一下。

    “奶,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问。”

    “那个……老宋他生前,是干啥的?”

    奶奶放下筷子。

    她看着李平凡,沉默了几秒。

    “你吴婶子说他是个逃荒的。”

    老人缓缓道,“老家山东,具体哪个县不知道。

    那几年关里闹灾,颗粒无收,他爹娘带着他一路往关外走。”

    “走到山海关,爹娘都倒下了。他爹临死前把最后半块饼子塞他手里,说儿啊,往北走,关外有活路。”

    “他就往北走。一个人,揣着半块饼子,走了三百多里地。”

    “走到咱们这旮沓,是那年腊月二十三。雪下得没膝深,他又冻又饿,倒在村西头的山道边。”

    “吴婶子那天去镇上卖鸡蛋,回来晚了,黑灯瞎火的,一脚踩在他身上。”

    奶奶顿了顿。

    “她把他背回家,灌姜汤,捂热炕。那人在炕上躺了一天一夜,醒过来一回。”

    “醒过来,瞅着吴婶子,说的第一句话是:‘大姐,这是关外不?’”

    “吴婶子说,是关外,你到家了。”

    那人听了,笑了笑,说:“到家了,好。”

    然后闭了眼。

    再也没醒。

    李平凡攥紧了筷子。

    “那他……为啥不投胎呢?”她轻声问。

    “走不了。”

    奶奶说,“他爹娘临终前把活路给了他,他欠着爹娘的养育之恩没还完。

    一路往北逃荒,受过多少人的施舍、救济、指路,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可人情债记在阎王爷账上。还有……”

    老人顿了顿。

    “还有吴婶子那句‘到家了’。他当她是恩人,记了二十多年。”

    “欠的债没还完,许的诺没兑现,他走不了。”

    李平凡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块牌位上的字——“关里人氏,吴门张氏堂前受香火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

    他就守在那个救了他一命的女人家里,守了二十三年。

    不图香火,不图供奉。

    只是守着她。

    她活着,他就守着这个家。

    她走了,他就守着她的嘱托。

    李平凡把碗里的粥一口一口喝完。

    放下碗,她说:“奶,我想明白了。”

    奶奶看着她。

    “他不是我收留的。”李平凡说,“是吴婶子托付给我的。人家二十三年忠心耿耿,我要是嫌麻烦、嫌阴气重、嫌他不会说话,那我就太不是人了。”

    奶奶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分明比刚才暖了几分。

    “往后他就是咱堂口的正式清风。”

    李平凡站起身,“我给他另立个牌位,摆在显眼点儿的地方。

    逢年过节香火跟上,平时有啥地府跑腿的活儿,我也知道该找谁了。”

    她往堂屋走,走了两步,回头喊了一声:

    “黄嘟嘟。”

    “……咋的了?”

    “老宋不爱说话,你往后少在他跟前磨叽。”

    “我啥时候磨叽了?!”

    李平凡没理他。

    她走进堂屋,站到供桌前。

    那块新刻的木牌安静地立在青铜香炉旁边,金漆的字在晨光里微微反光。

    她对着木牌认认真真鞠了一躬。

    不是出马弟子给仙家行礼。

    是小辈给长辈敬礼。

    “宋叔,”她说,“往后多关照。”

    供桌上的青烟晃了一下。

    像是有人应了一声。

    ?

    李平凡正对着宋叔的牌位说话。

    木牌安安静静,一点动静没有。

    李平凡也不指望宋叔回话。清风嘛,不爱开口,她懂。

    可她身后那位不懂。

    “哎我说弟马,”黄嘟嘟那标志性的尖细嗓门又从脑瓜子里冒出来,

    这回还带着七分酸意、三分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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