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厌弃的怒火

    回到暖香阁后,曲长缨屏退了所有侍从。

    而也只有当殿门合拢,它隔断了外界的一切喧嚣后,曲长缨这才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双手撑住书案。

    指尖,仍在无法抑制地轻颤。

    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而她自己,竟也无法全然明晰——她为何会失控至此。

    难道,仅仅因为他说出了此刻满朝文武,无人敢吐露的直言?

    ——昨日清晨,程寻刚找到她、将朝堂之事和盘托出,她便恼了、慌了,来不及做任何准备,她便连夜启程,路上换了三匹快马,最终在今晨赶回了曲都。

    而她未料到,她刚一回朝,首先撞到的,就是他这般不要命的场景。

    身旁,雪莲看着曲长缨的疲惫的模样,亦心疼不已。

    “殿下,喝口参茶吧?”

    曲长缨却摆了摆手。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午后的阳光艰难地斜切进殿内的菱格,暖暖的覆上脸颊,她才勉强的撑起了精神。

    “雪莲,去将程寻,程大人请来。”

    “殿下,您一夜未眠,还要处理政务么?”

    “当然。”她的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稳,听不出波澜。

    “本宫还有深埋于暗处的事,要交付他处理。”

    *

    程寻应召而来时,日光正在她肩头铺开一片薄薄的金色。她的鬓边有一缕碎发垂下来,被光照得近乎透明。

    程寻站在门口,看着她,像是忽然忘了自己来做什么的。

    直到曲长缨抬起眼:“程大人?”

    他才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发烫,一揖到底。

    而面对程寻——这位及时将她唤回朝的心腹,曲长缨亦彻底卸下了监国公主的外壳。她未着繁复朝服,仅一袭素净月白常衫,走到他身边:

    “程大人,蒋老一家已获释回府。他虽受刑,好在并无性命之虞,眼下只需静养,你可以放心了。另外,还要多谢程大人,及时为本宫传递消息。”

    “这是臣应该做的。”他微微垂首,但那笑里,似乎有些涩味。

    “怎么了?”曲长缨问。

    程寻抬起头,目光落寞:“臣……自惭形秽。”他声音极轻:“臣虽有相助蒋老之心,却远不如……陆大人那般勇毅。今日朝堂之上,陆大人竟然为了素无交集的蒋大人,仗义执言,这倒真的有些,出乎臣的意料了……”

    曲长缨听罢,指尖猛地一颤。

    “他那不是勇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急于斩断什么的干涩。

    “是——愚蠢!”

    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口中发苦,喉间微颤。

    随后,曲长缨才强迫自己,再不去想今晨发生的一切。

    “程大人,”她转过身道:“其实本宫今日急召你前来,实则有另两件要事,想要相托程大人的。”

    她坐回书案。

    “第一件事,便是——本宫令你,派人暗中监视赵府上下的一举一动。”

    她紧盯着他,语气严肃,眼眸沉寂:

    “后党赵瑞鹤父子,在朝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不论是‘大雁坡’,还是此次‘蒋傲权入狱’,本宫都怀疑,和他们脱不了干系。故而,本宫需要你,尤其留意他们与哪些将领、官员往来。务必查明,他们还在编织何等罗网。”

    程寻微微一愣。

    踟蹰片刻,缓缓开口:“可是殿下,臣只是个……起居郎……”

    而他的话还未说完,曲长缨便道:“从今日起,不再是了。”

    她平静道:“本宫会向陛下请旨,升你为门下省给事中,从四品。”

    程寻猛地抬头。

    从六品起居郎,一跃为从四品?这升迁之快,几乎闻所未闻。他嘴唇微动,似是想推辞,可对上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退后一步,郑重地一揖到底。“微臣,多谢殿下、陛下。微臣,领旨!”

    “那殿下,第二件事呢?”

    “其二。”

    曲长缨顿了顿,指尖无意识的轻轻拂过温润的玉佩,思绪,却飘的很远——

    飘向了之前,她特意去暗访的,平山县。

    那时,她避开了所有人的耳目,见到了先帝崩逝后辞官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泽。

    她知道,在朝的官员,对先帝之死,都忌讳极深。故而她只能从辞官的、刚正耿直的周大人等人身上,寻找突破口。

    而果不其然。

    从周泽口中,她得知了三件令她或是震惊、或是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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