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局势焦灼·其一

    而陆忱州,则也是在蒋傲权入狱这夜,恰巧回到曲都的。

    在曲长缨的车队驶上安全的官道后,他便放弃了跟踪和保护。官道宽阔,沿途有驿站,有驻军,安全的很——不需要他了。于是他和姜平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曲都。

    只因两个人心里都挂念着陆宅里的另一位姑娘了——

    陆忱州的妹妹,陆襄儿。

    “你说,襄儿这些日子在家,是想你这个哥哥多一些,还是想我这个未来的夫婿多一些?”

    一进曲都城门,姜平的脸上便不自觉扬起笑,连日奔波的疲惫都被这句话冲散了。

    陆忱州瞪他一眼。“你连这也要比?”

    “那我就快要娶襄儿过门了,”姜平理直气壮,“我肯定希望襄儿心里只有我这一个男人。”

    “你——”陆忱州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可笑。”

    “我可笑?”姜平哼笑一声。“陆忱州,究竟我‘可笑’还是你‘可笑’?”

    “我再可笑,也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拿全族人的性命去赌;也不会自己都快要死了,还在害怕被她知道真相后、接受不了自己的这皇位‘来路不正’选择隐瞒真相……”

    “姜平——!”陆忱州猛地打断他,“你是不是喝多了!这可是在街上!!”

    “街上又没有一个人?怎么,你做荒唐事,还不能说说了?”

    陆忱州再次猛瞪他一眼。

    “你这人神志不清——我不让妹妹嫁你了。”

    他一夹马腹,快马一步,疾驰而去。

    “别呀,别呀——!”姜平在后面笑着追上来,“大不了我今后不拿公主打趣你了,我叫你‘大舅哥’、‘陆大哥’——行了吧!?”

    陆忱州再回瞪他一眼:“谁是你大舅哥?”

    “迟早的事嘛。”姜平不以为意,笑得眼睛都弯了。

    两个人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回荡。

    ……

    *

    深夜,夜风极冷,已有了初冬的寒意。

    而只是,就在陆忱州的马拐过街角的瞬息,他迎面,便看见了前方一队禁军举着火把,正向这边行来。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也照亮了队伍中间那一串被绳索捆着的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踉踉跄跄地走在泥泞里。期间,更混杂着不过月余的婴孩的哭声!

    而队伍最前面,被绑着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被两个士兵架着,官袍已经被扒去,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背脊却依旧挺得笔直——那是为官几十年,刻进骨头里的姿态。

    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蒋傲权!!

    那时,陆忱州还以为看错了,他随即掉转马头——直到马匹靠近,确认是那被捕的的确是蒋傲权没错,他才觉得一口血,直冲胸口!

    究竟发生何事了!

    他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他甚至当即就想去找旧朝派的陈运展商量。可是——

    他猛地勒住缰绳。

    马匹在巷口急停,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他不能去。

    他身份特殊。他是人人口中的后党走狗。这时候去找陈大人,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给他带来天大的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冷风灌进肺里,像无形的利刃。

    姜平也在这时候跟来了。

    “先回去吧,回去再说!”姜平劝他。

    陆忱州望着蒋傲权消失的方向。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无奈点头。

    *

    回到宅邸后。

    陆忱州大步跨进门槛,第一件事,是去后院。

    妹妹陆襄儿的房里还亮着灯。

    他站在门外,隔着窗棂看见那道纤瘦的身影正坐在灯下喝药。乖乖喝完药后,她拿出了书,安静的翻看,像往常一样。

    他看了片刻,确认她无恙,这才松开了一直攥着的心。

    “姜平。”

    他对身后早已经按耐不住的兄弟道:“你去陪襄儿说会话吧,我去见见魏泓。记得——别太晚。襄儿要休息了。”

    “废话,你疼襄儿,我就不疼了?啰嗦。”

    姜平笑了笑,表面上淡定,但身子早已经不受控制,往襄儿的屋里跑,不过才刚跑了两步,他便又停了下来,道:“你也别太担忧蒋傲权了,天塌了还有旧朝派那么多人顶着,你别冲动,知道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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