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试探

    暮色四合。

    当曲长缨回到暖香殿后,陆忱州已经在殿外等着了。

    廊下灯笼的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轮廓线映得忽明忽暗。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可那袍子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肩处塌了一块,腰身也松了,像是人瘦了,衣裳来不及改。

    他垂手站着,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可那挺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方才晚膳时,曲长缨接到了内侍的通传。

    那内侍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殿下,大雁坡那边传来飞鸽传书——大雁坡东南方向的山道旁,确实有战斗痕迹,发现了丢弃的盔甲和散落的箭矢,地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但现场被人清理过。若要详查,恐怕需要费些时日。”

    曲长缨听罢,她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乌木镶银箸,可她的那手,却在桌下暗暗攥紧了掌心。

    “陆忱州醒了么?”

    “回殿下,好像已经醒了……”

    “传话下去——”

    她的声音又平、又低,带音气音:“让陆忱州现在,即刻来暖香阁见本宫。本宫有话——要亲自问他!”

    *

    陆忱州进殿后。

    依制行礼。

    他脚步微滞。一夜的跪伏,使他的脸色呈现一种消耗殆尽的苍白。

    曲长缨并未看向他,也未让他起身。

    而是任由那沉默,将两人吞噬。

    过了好一会,曲长缨拿起早上看的奏章中的其中一份。“砰——!”一声,狠狠掷出,砸在地上,一角落正巧砸在他跪伏的手上。

    陆忱州的手背,猛地一颤。手背那处,也霎时红了一片。只是那手,仍然平稳的撑着地,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大人,身体可好了……?”她随意的问。

    陆忱州顿了顿。声音淡淡的:“……多谢殿下。臣已经……无碍。”

    “那陆大人,说起伤病——”

    曲长缨故意放慢了语速:“这份奏章,先帝朱批‘陆忱州,尔欲死乎?’,而你以小楷复奏,举证更烈。本宫听闻,为此,你被廷杖三十,伤及肺腑。”

    她紧盯着他紧绷的脊背和通红的手背,胸腔激烈起伏,如同在审视一件证物。

    “为何?”

    陆忱州身形一晃,他的脸色在昏暗的殿内,更显苍白:“……御史之责,本就立于风口浪尖。这是臣,职责所在。”

    “职责所在?”曲长缨冷笑,“好一个职责所在。那怎么如此铁面无私的御史大人,也会‘趋利避害’,投靠那残害忠臣的后党呢?!”

    陆忱州肩膀轻颤起来,却仍紧闭着双唇。

    曲长缨眼神更利。钉了他一会,她最终转过身,颤声呼一口气:

    “罢了。”

    她语调平稳,强迫自己不受那些恨意的影响:“说起来……本宫今日召你来,是有另一件趣事,想问问陆大人的。”

    她手中暗中握紧了那枚冰凉的玉佩。极慢的转过身,走到他身边。

    “本宫想问你——”

    曲长缨拉长了语调。

    “可曾听闻——”

    “大、雁、坡?”

    她一字一顿。

    紧盯着他的反应——

    只见话音出口的瞬息,他周身紧绷的力道骤然一松,似是藏着更深的秘密未被探究到,他指尖微展,连呼吸都沉缓了许多。

    但紧接着,他像是又被拖入了新的深渊,眉头紧缩之下,僭越之词竟脱口而出——

    “长缨,不要查——”

    他猛然抬头,对上曲长缨的瞬息停滞的、慌乱的、惊讶的眼神。

    “忱州哥哥,你今后也会对长缨如此好吗?”

    “对长缨,自然如此,永不会变。”

    ——幼时,“忱州哥哥”与“长缨妹妹”的称谓,在此刻响起,令整个书房的空气,都停滞、凝固下来。

    ;
新书推荐: 尸娘子,鬼出棺 黄皮子!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乐安行 这是规则怪谈,你让我坟头蹦迪 无限:杀穿电影世界 我叫陈迪,为三十六条人命负责 太子爷落魄流放,小厨娘随行娇养他! 华娱屠夫 继承动物园后,动物个个身怀绝技 别卷了!带项目组去古代开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