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北风夹着大雪,像刀子一样刮过奉天城的上空。
一列从大连开来的南满铁路特快列车,在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停靠在奉天火车站。
土肥原贤二坐在特等车厢那铺着天鹅绒的软座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但他的手脚却是一片冰凉。
车窗外的白雪皑皑,就像他此刻的心情一样,看不到半点底。
作为大日本帝国首屈一指的“中国通”,土肥原这半辈子都在跟华夏的各路军阀打交道。
不管是早年的袁世凯、段祺瑞,还是现在的张作霖,他自认都能摸透这些人的脾气。
只要恩威并施,用金钱收买或者武力恐吓,大日本帝国在这片土地上向来是无往不利。
但是,唯独面对这个刚刚从苏联回来的张学武。
土肥原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未知的恐惧。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那十二辆造型怪异、主炮粗得吓人的重型坦克,还有那几百个完全机械化、端着连发火器的士兵……
这根本不是军阀为了争地盘养的私兵,这他娘的是正儿八经的现代化正规军!
“参谋长阁下,我们到了。”旁边的副官小声提醒道。
土肥原贤二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呢子大衣,板起脸,努力装出一副大日本帝国高级军官的傲慢与威严,走下了火车。
按照以往的惯例,只要关东军的高级将领来到奉天,当地的军警宪特早就提前清场了。
甚至连奉系的高官都会屁颠屁颠地跑来站台迎接,满脸赔笑。
可今天,站台上冷冷清清。别说高官了,连个接站的警察都没有。
反倒是几个在站台上扫雪的华夏搬运工,看到他穿着日本军服。
不仅没有像往常那样躲得远远的,反而直起腰,眼神里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嘲弄和敌意。
土肥原的心里猛地一沉。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奉天城的空气里,多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骨气!
张学武在营口的那一通操作,不仅抓了一百多个日本人,更是把东北老百姓被打断了的脊梁骨,硬生生地给接上了!
土肥原没敢在火车站多待,带着两个随从,灰溜溜地坐上了一辆汽车,直奔大帅府。
到了大帅府门口,土肥原递上拜帖。
本以为以自己关东军高级参谋的身份,能立刻见到张学武。
结果,门口的卫兵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连句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把他领进了一间连火盆都没生的小偏房里。
“在这等着,副巡阅使正在处理军务,没空。”卫兵扔下一句话,直接把门给带上了。
这一等,就是整整三个小时。
外头是滴水成冰的数九寒天,偏房里又没生火,就放着几把冷冰冰的硬木椅子。
土肥原冻得直打哆嗦,连鼻涕都快冻住了,只能在屋里不停地来回踱步搓手。
他堂堂关东军的高级参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晾在一边的鸟气?
他在屋里气得脸色铁青,好几次想拂袖而去。
但一想到村冈长太郎那张狂怒的脸和必须把人赎回来的死命令,他又只能硬生生地把这口恶气咽回肚子里。
就在土肥原快要冻僵、耐心耗尽的时候,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
高存信穿着一身笔挺的新式灰绿色军官服,腰里挎着一把勃朗宁手枪,面无表情地看着土肥原:“土肥原参谋,副巡阅使让你去老虎厅。”
土肥原赶紧揉了揉冻僵的脸部肌肉,挤出一丝假笑,跟在高存信身后,走进了暖烘烘的老虎厅。
一进门,土肥原就感觉到了一股极度压抑的肃杀之气。
张学武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背对着门,站在那幅巨大的东北军用地图前,手里把玩着一根指挥棒。
在他两侧,王锡山等四个刚刚被任命为侍卫的年轻人,双手端着波波沙冲锋枪,像四尊门神一样笔直地站着。
那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直接指着土肥原。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让土肥原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风。
“张副巡阅使阁下,我是大日本帝国关东军的高级参谋,土肥原贤二。”土肥原停下脚步,微微鞠了一躬。
张学武没有回头,依然盯着墙上的地图,只是冷冷地“嗯”了一声。
这声充满轻蔑的冷哼,让土肥原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只能硬着头皮,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主动权:
“张副巡阅使,您在营口港的举动,实在太冲动了。”土肥原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那些只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普通侨民和维持治安的宪兵。您不仅纵容部下殴打他们,还把他们抓去了煤矿!这种行为,严重破坏了满洲的和平,伤害了大日本帝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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