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作羹汤

    寅时三刻,乾元殿值房内依旧是一片死寂。

    陆引珠合着衣躺在小榻上,反复回想萧长烬昨日看她的眼神。

    那里面有审视,也有她读不懂的东西。她在冷宫待了三年,早已习惯在黑暗中剥离每个人的真实意图。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件珍宝,又像是在看一个威胁,叫她不得不防。

    “在这个鬼地方,只要多一点‘读不懂’,就是多了一道催命符。”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声音极轻地自嘲了一句,“陆引珠,你可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摸索到小厨房。

    她绕过他,从水缸舀了半盆水净手。

    陆引珠细细净了手,将手上的水渍擦在衣襟上,目光落在墙角堆放的食材上,没有挑拣那些珍馐贵品,只选了最普通的萝卜、青菜、嫩豆腐,还有一小块切得方正的猪肉。太过奢华的吃食反而显得刻意,朴素家常的味道,才更能戳中人心,也更符合她如今低调的身份。

    御膳房里的好东西不是没有,紫参鸡汤炖了整整一夜,鱼翅羹用的是南海进贡的头等货色,燕窝粥熬得稠如蜜脂,随便端出一道,都是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可陆引珠都不要,她站在那些金贵食材面前,只是扫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就像走过热闹集市却分毫不动心的过客。她选这几样,是有道理的。萧长烬这几日积压的政务压着一口郁气,吃不下油腻,也克化不了厚重,清淡的食材,温和的烹法,才能叫他觉得熨帖,觉得舒服,觉得这一日的开头不那么难熬。

    冷宫三年,粗活重活样样都做,刀工便是在无数个浆洗劳作的日子里一点点磨出来的。她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手腕稳得没有半分颤抖,刀刃落下,萝卜被切成薄如蝉翼的细丝,根根均匀,落在瓷盘里轻细无声。偏殿里领来的那个小宫女曾偷偷看了一眼,眼睛睁得浑圆,那神情,像是头一回见人切菜切得这样好看。陆引珠没有理会,只专心看着手下这一把刀。

    处理青菜时,她烧了小半锅沸水,将青菜快速焯水,断生便立刻捞出,浸入提前备好的凉水中,翠绿的菜叶瞬间锁住鲜嫩,看着便清爽可口。她俯下身,仔细检查了每一片叶子,将稍有黄边的那几片拣出来丢掉,只留最水灵的部分。切豆腐时她格外轻柔,生怕碰碎了这软嫩的食材,每一块都方方正正,大小如一,摆在瓷盘里整整齐齐,像是经过丈量的。那一小块猪肉,她也只切成细碎的肉末,不抢食材本身的风头,只做提味之用。刀起刀落,案板上响起细碎而有节律的声音,混着灶台里炭火的噼啪,在这间昏暗狭小的厨房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起锅炒菜时,她刻意不用浓油赤酱,冷宫的日子从无奢靡调味,她早已习惯用食材本身的滋味烹煮食物。铁锅先用文火烘干,再点了少许菜油,油量克制,只够润锅,不叫它滋滋冒烟。萝卜丝先下锅,小火慢炒,炒至半透明时加了一撮盐,锅铲翻动间,萝卜的清甜气息便慢慢溢出来,轻薄绵长,不抢人,却钻鼻子。青菜后放,接着下豆腐,最后才是肉末,每一样都按着时辰走,不急不躁。萝卜丝的清甜、青菜的鲜爽、豆腐的软嫩、肉末的鲜香慢慢交融,没有刺鼻的油气,只有淡淡的自然清香,在小小的厨房里缓缓飘散,像是有人将山间清晨的空气装进了这方小小的灶间。

    她动作娴熟,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利落,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冷静的算计。外人看来,不过是一个宫女在认认真真做一顿早膳,可陆引珠自己知道,她此刻落下的每一刀、翻动的每一铲、掌握的每一分火候,都是在下棋,一步一步,落子无悔。这道菜,不是为了果腹,而是为了在萧长烬心里,刻下属于她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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