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名叫陈三,是A市城郊城中村这片灰色地带的底层头目。
九五年的城市边缘,法治松弛,流民遍地。饥荒逃荒涌来无数无主之人,也滋生出无数见不得光的行当。收保护费、抢地盘、黑市倒货、看场子、街头斗殴,刀口舔血的活人路子,全握在陈三这类地头蛇手里。
先前院里的孩子,大多被当成廉价苦力、交易货品,只有够狠、够听话、有利用价值的,才有资格被收做跟班,走打杀的黑路。
林小雨和罗汉,是这一批孤儿里,唯一被陈三挑中的两个人。
答应跟着陈三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待遇彻底变了。
不用再整日干脏活累活,不用争抢发霉窝头,每天能领到正经的粗粮馒头,偶尔还有剩菜热汤。关押孩子的囚笼小院,再也困不住他们,陈三直接把两人带到了巷尾一间脏乱的出租屋,和他手下几个底层打手住在一起。
可没人会天真以为,这是天降好运。
免费的安稳最贵,黑道的饭,每一口都要拿血和命来换。
当晚,陈三就给了他们第一堂课。
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烟气缭绕,几个二十出头的混混斜靠在墙边,吊儿郎当地打量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眼里带着轻视与戏谑。
“两个小鬼,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肥,敢走这条路。”
“黑道不是过家家,怕死现在退,还能回去啃窝头。”
林小雨神色淡然,脊背挺直,不卑不亢:“我们不怕死,只怕穷,只怕活不下去。”
陈三叼着烟,吐出一口白雾,眼神阴鸷:“记住我一句话,在我这里,没有好人坏人,只有废物和活人。想要站得住,就得让别人怕你。”
“明天开始,跟着兄弟们上街。收巷口摊位的保护费,守夜市的场子,遇着挑事的,不用忍。”
他扔过来两把磨得发亮的薄刃短刀,刀刃冰冷,寒光刺眼,落在两个少年脚边。
“拿着,以后这就是你们的吃饭家伙。”
罗汉弯腰捡起短刀,掌心触碰到冰冷的金属,指尖微微发颤。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碰刀,从前在石头村,他连杀鸡都不敢看。
可如今,世道逼人,绝境炼人。
他攥紧刀柄,指节发白,眼底仅剩凶狠与漠然。
一夜无眠。
林小雨坐在床边,静静擦拭刀刃,目光沉沉,一言不发。他在心里复盘所有利弊,黑道残酷,层级森严,弱肉强食,比饥荒更冷血,比囚笼更无情。
在这里,心软是死,手软是亡。
想要往上爬,唯有杀伐,唯有狠戾,唯有不择手段。
翌日黄昏。
城郊夜市人声嘈杂,油烟漫天,摊贩林立,人流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于此。这里是陈三的地盘,也是底层混混厮杀立威的主战场。
初来乍到,没人认他们,更没人怕两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
跟着几个老混混收保护费,沿街小摊贩大多老实,敢怒不敢言,乖乖交钱。可走到夜市尽头的烧烤摊,矛盾骤然爆发。
摆摊的是个中年男人,性子刚烈,也是穷苦出身,靠着小摊养活一家人,连续被压榨数月,早已忍无可忍。
看见两个半大孩子过来要钱,男人瞬间红了眼,猛地抄起手边的铁铲,狠狠砸在桌案上,哐当一声巨响。
“又是保护费!天天收,月月收!我累死累活挣点活命钱,全喂了你们这群烂人!今天老子一分没有!要抢钱,先打死我!”
男人怒目圆睁,嘶吼出声。
带他们来的老混混脸色一沉,刚要上前动手,却被身后的林小雨抬手拦住。
“哥,我们来。”
那两个老混混嗤笑一声,退到一旁,抱着手臂看戏,等着看两个小鬼出丑,甚至等着他们被打趴下,好借机嘲讽,压他们一头。
在黑道底层,新人永远要先挨顿打,才能站稳脚跟。
男人看着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更是底气十足,冷笑连连:“两个小屁孩,毛都没长齐,也敢来收我的钱?滚远点!”
话音落下,他抬手就朝林小雨推来,力道凶狠,想直接把人撵走。
换做从前,十一岁的林小雨,单薄瘦弱,只会躲闪退让。
可历经饥荒千里、囚笼炼狱、黑化蜕变,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温顺隐忍的少年。
林小雨身形微侧,轻松躲开力道,眼底没有半点波澜,只剩刺骨的冷。
下一秒,他抬手,速度极快,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力道骤然收紧。
男人吃痛,脸色骤变,疼得龇牙咧嘴,拼命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
“你敢反?!”男人暴怒,抬脚就踹。
一旁的罗汉早已按捺不住,身形壮硕,一步上前,直接硬碰硬,抬膝狠狠顶在男人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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