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宋公的规矩

    戴胜的车驾驶入睢阳城门时,天色已经漆黑。

    他没回寝宫,而是快步去了复殷殿。公孙阅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国君等等我!”

    “传令。司徒、司空、各军司马、各邑宰,四日后辰时,复殷殿议事。”

    公孙阅愣了一下:“国君,四天?定陶宰赶来就得两天……”

    “那就让他跑快点。”戴胜停下脚步,“彭城刚打完,戴犀刚流放,萧邑、留邑的兵马刚收编。这时候不趁热打铁,等华昕那帮老贵族睡醒了,就不好办了。”

    第二天一早,华昕来了,不请自来的。

    只见他穿一身豹饰羔裘,手里还拎着个食盒,满脸堆笑。

    “国君,老臣听闻您连日操劳,特地带了些点心……”

    戴胜没接食盒。

    “华大夫,寡人还没召你。”

    “老臣知道。”华昕把食盒放在案几上,自顾自坐下,“老臣是来贺喜的。彭城大捷,萧邑归附,留邑臣服。国君即位不足一月,三叛皆平。此乃宋国之大喜。”

    戴胜笑了。这老狐狸,彭城叛乱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现在跑来道喜,谁赢他帮谁。

    “华大夫有心了。正好,寡人有件事想请教。左军现在有多少人?”

    华昕的手微微一抖:“一万两千人。”

    “一万两千人里,有多少是华氏族人?”

    “……约莫三千。”

    “从今日起,这三千人,编入新军第一营。你任监军,营帅由寡人任命。”

    华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国君,这……”

    他站起来,走到华昕面前。

    “华大夫,你是官场老泥鳅了。寡人也不同你说虚的。彭城之战的时候,你在观望,看寡人能不能赢。寡人赢了,你来表忠心。寡人输了,你去迎戴犀。寡人不怪你,但既然寡人赢了,你就得按寡人的规矩来。”

    “监军是虚职,但寡人给你另一个实职——上卿。入朝参政,管赋税、管刑狱、管吏治。宋国的钱袋子,寡人交给你。”

    华昕沉默了。

    他在权衡。带兵有三千族人,还能影响左军。当上卿,没有兵,只有个监军的虚名,但有宋国的财权和人事权。哪个更划算?

    “老臣……”他缓缓跪下,“遵旨。”

    戴胜嘴角一动。

    这老狐狸,不过眼下强军是第一要务,只能花钱赎买他的兵权。政治可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下去吧。”戴胜说,“三日后复殷殿议事,寡人要看到你拟的赋税章程。”

    华昕退下时,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戴胜嘴角一动。这老狐狸,不过眼下只能花钱赎买他的兵权。政治可不就是妥协的艺术嘛。

    “下去吧。三日后复殷殿议事,寡人要看到你拟的赋税章程。”

    华昕退下时,一路哼着歌,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送走华昕后,戴胜又去了武备库。库令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向,在库令位置上坐了二十年。库里堆满了生锈的戈矛、蛀空的箭杆、发霉的皮革。戴胜转了一圈,只挑出六百件能用的甲胄。

    “向库令,这些军备,够装备多少人?”

    向库令掰着指头算:“回国君,六百甲,够装备……三个曲。”

    三个曲,六百人。宋国三万甲士,甲胄只能装备六百人。

    “其他的呢?”

    “其他的年久失修,急用的话倒也能勉强凑合,若要形成战力,则需重新打制修缮……”

    “需要多久?”

    向库令额头冒汗:“至少……半年。”

    戴胜没发火,而是温和地说:“半年太长。寡人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寡人要看到能装备五千人的军备。做不到,你就去定陶当商队护卫,让能做事的人来做。”

    向库令扑通跪下:“臣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

    第二天,戴胜去了新军营寨。

    毕丘正在操练那四百一十一名魏武卒老兵。

    “宋公。”毕丘迎上来。

    戴胜站在高台上,看着下面列阵的士兵。四百一十一人,站姿如松、鸦雀无声。

    “毕丘,从今日起,此军赐名玄鸟军,一应训练,寡人全权交给你。你要人,寡人给你招。你要钱,寡人给你凑。你要物,寡人给你办。寡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把魏武卒的规矩,原原本本搬到宋国来。”

    毕丘眼眶湿润,双膝跪下:“末将,必不负国君。”

    戴胜点了点头,又说:“新招募的宋人,先交给你带。挑好的苗子,编入队伍,跟老兵学。三年之内,寡人要看到一支三千人的玄鸟军。”

    毕丘抬头看了他一眼:“三千人?”

    “怎么?少了?”

    “不少。”毕丘说,“魏武卒最盛时也不过五万。三千精兵,在泗上已经可以横着走了。”

    戴胜笑了:“寡人要的不是在泗上横着走。寡人要的是,有一天齐国人来了,你能让他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毕丘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戴胜走下高台,走进阵列。他停在一个老兵面前。这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角拉到下巴。

    “叫什么?”

    “回国君,小人叫魏明。”

    “这疤怎么来的?”

    “马陵之战,被戈划的。当时没死,就留下来了。”

    “怕死吗?”

    魏明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膛:“怕。但怕也没用,当兵的就是砍人,要么砍死别人,要么被别人砍死。”

    戴胜点点头,转向毕丘:“这个人,升伍长。”

    毕丘抱拳:“诺。”

    魏明扑通跪下:“谢国君!”

    戴胜继续往前走。他走到阵列最后,看到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瘦得跟麻杆似的。

    “多大了?”

    “十六。”

    戴胜沉默了几秒,问道:“你也是武卒?”

    毕丘赶紧解释:“国君,这孩子父亲是臣昔日的袍泽,他爹死在战场上了,娘也改嫁了。臣看他可怜,将他带在身边,不是有意欺瞒国君,还望恕罪。”

    说罢便跪下请罪。

    “无妨,从今日起,你改名叫宋齐。宋国的宋,齐国的齐,编入斥候队,跟老兵学探报、潜伏。三年后,寡人要看你当上百夫长。”

    少年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毕丘跟上来:“国君,这孩子太弱了……”

    “他弱,但他没退路。”戴胜说,“没退路的人,最敢拼命。魏武卒为什么能打?因为吴起选兵,选的是‘无田宅、无妻子、无父母’的亡命之徒。这种人,除了军功,没有别的出路。”

    他看向营寨外,夕阳西下,照在玄鸟旗上。

    “寡人不要宋国的旧军。寡人要的是,除了玄鸟军,没有别的出路的人。”

    第三天,定陶宰赶到了。

    他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姓曹,出身本地豪族,生意做得很大,定陶的丝绸、盐、铁器有一半经他的手。

    “定陶去年的市租、关税、牙税,折算下来,实收多少?”

    曹邑宰从袖中摸出一片竹简。

    “回国君。市租一百二十万刀币,关税九十万刀币,牙税按抽成计,约七十万刀币。另有黄金六千二百镒,来自齐、魏的大宗丝绸交易。总计……”

    他顿了顿。

    “若按睢阳上月粮价,约当粟二十二万钟。”

    戴胜倒吸一口凉气,他只听说定陶富庶,没想到富成这样,一个定陶邑的商税,比宋国全国的粮税还高。

    曹邑宰接着补充道:“但本地粮贵,若就地购粮,还得少三成,若是……”

    “若是什么?”

    “这二十二万钟,是虚数。钱在定陶,粮需去魏、楚、齐采购。若是……若是国君要养兵,得先把钱变成粮,再把粮运到睢阳。这中间,过路费、损耗、各国关卡,又是一笔账。”

    戴胜沉默了。

    他想起导师说过的话:“战国经济史的核心矛盾,不是生产,是流通。”

    “曹邑宰,”他说,“寡人不要二十二万钟粮。寡人要三百万刀币,和八千镒黄金。”

    曹邑宰愣住:“国君,这……”

    “韩国铁官收钱,不收粮。寡人拿粮去韩国买弩,韩人还要折价。不如直接拿钱,跳过粮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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