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清晨”由钟声宣告。
钟声沉厚,从主殿最高处的塔楼荡开,穿透墨紫云层,漫过连绵殿宇。洛菲菲在钟声中醒来,睁眼看见阿箐端着铜盆站在榻边。
“姑娘,今日宫中有宴。”阿箐将铜盆放在矮几上,水面浮着几片暗紫色花瓣,“尊上吩咐,请您同往。”
洛菲菲坐起身,揉揉眼睛:“宴会?什么宴?”
“是赤炎大人从北境归来,按例要设接风宴。”阿箐拧干布巾递过来,“魔宫七将都会到场,还有几位长老。”
洛菲菲接过布巾擦脸。水温刚好,花瓣带着凉意,贴在皮肤上很舒服。她擦完脸,看阿箐从柜中取出一套衣裙。
是件烟青色长裙,料子柔软,袖口和裙摆用银线绣着流云纹。配套的还有件月白外衫,腰间系带坠着两枚墨玉环。
“我穿这个?”洛菲菲拎起裙子,和自己身上的衬衫牛仔裤对比,“会不会太正式?”
“宴席庄重,姑娘是尊上客人,衣着需得体。”阿箐抿唇笑,“这身是墨影大人今早送来的,说是按您的身量赶制的。”
洛菲菲眨眨眼,没再多问。她换上裙子,布料触感丝滑,尺寸刚好。阿箐帮她系好腰带,又将她头发简单挽起,用一根青玉簪固定。
铜镜里映出人影。
烟青衬得肤色更白,银线流云在走动时泛起微光。洛菲菲左右转转,觉得新奇——她在现代最多穿动物园制服,从没试过这种古风打扮。
“还行。”她评价,又问,“宴会在哪儿?什么时候开始?”
“在赤穹殿,午时三刻。”阿箐收拾铜盆,“奴婢先告退,姑娘若需什么,摇榻边银铃即可。”
阿箐退下后,洛菲菲在殿内走了两圈,适应裙摆长度。她走到窗边——偏殿没有真正的窗户,只有高处一排透气孔。孔外天色比昨日更暗,墨紫云层低垂,偶尔掠过猩红电光。
她想起系统界面。
心念微动,淡金色文字浮现:
【主线任务:攻略命定道侣夜无咎(当前识别:东方寂)】
【当前进度:2/30】
【剩余时间:二十八日十七时四十二分】
【今日建议:出席宴会,展现魅力,加深目标印象】
洛菲菲挑眉。
展现魅力?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转了个圈。裙子是好看,但“魅力”这种东西……她更擅长给动物做行为训练。
不过既然是系统建议,试试也无妨。
午时前两刻,墨影出现在殿外。
他仍是一身玄黑劲装,银色面具覆住半张脸,露出的下颌线条冷硬。看见洛菲菲时,他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姑娘,请随我来。”
洛菲菲跟着墨影穿过回廊。今日魔宫气氛不同往日,沿途遇见不少魔侍魔卫,皆衣着庄重,脚步匆匆。远处传来隐约乐声,丝竹混着某种低沉管乐,旋律古怪,带着蛮荒气息。
赤穹殿在主殿东侧,是座圆形殿宇。
殿门高阔,两侧立着八根墨晶巨柱,柱身缠绕浮雕,描绘征战与祭祀场景。殿内已聚了不少“人”,长案沿殿墙摆开,案上陈设酒器食具。空气里浮动着浓郁香气——烤肉、香料、还有某种发酵果酒的甜腻。
洛菲菲踏入殿门时,乐声恰好停歇。
数道目光投来。
有探究,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敌意。她面不改色,目光扫过殿内。夜无咎坐在最深处的高台上,仍是玄黑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正垂眸把玩手中酒樽。他身侧空着一个位置。
墨影引她走向高台。
脚步踩在黑玉地面上,发出轻微脆响。殿内寂静,只有衣料摩擦声,和火焰在灯盏中燃烧的噼啪。
就在洛菲菲踏上高台最后一级台阶时,夜无咎抬起了眼。
那一瞥,让殿内摇曳的幽蓝灯火似乎都凝滞了一瞬。
少女立在三步之外,烟青色裙裾如水泻下,腰间墨玉环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在昏暗光线下漾开温润光泽。月白外衫松松罩着,袖口银线流云纹在行走间泛起极淡的微光,像深夜天幕上偶尔掠过的星痕。她发间那支青玉簪样式简单,却恰好束起她柔软的长发,露出白皙的颈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这身装束与魔宫格格不入。
赤穹殿内尽是玄黑、暗红、深紫,盔甲冷硬,衣袍沉重。而她站在那里,像误入深潭的一缕晨雾,或墨色画卷上不小心滴落的一滴淡彩。干净,柔软,带着某种不属于此地的明亮。
但这明亮并不刺眼。
夜无咎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日看任何人或物都要长上片刻。他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又松开——是个细微的紧张动作,但她脸上神色平静,甚至朝他轻轻弯了弯眼睛。
然后他移开视线,抬手示意身侧空位。
“坐。”
洛菲菲依言坐下。位置离他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冷香,像雪后松林。她端正坐好,手放在膝上,目光望向下方。
殿内重新响起低语,乐声再起。
侍从开始上菜。菜肴大多形态诡异:整只烤制的兽类,表皮焦脆,眼眶里塞着发光的浆果;晶莹剔透的肉冻,内里封着蜷缩的小型魔物;还有一盆盆浓稠汤汁,表面浮着彩色油花。
洛菲菲盯着面前那盘肉冻。
冻体里的魔物只有巴掌大,形似狐狸,却生着三尾。它闭着眼,身体随冻体微微颤动,像还在呼吸。
“这是北境特产的冰魄狐。”夜无咎声音在身侧响起,平淡无波,“取幼狐以寒冰咒封存,佐以灵药,食之可增神魂韧性。”
洛菲菲看着那只“幼狐”,胃里一阵翻腾。
“我……不太饿。”她说。
夜无咎没再说话,自顾自斟了杯酒。酒液暗红,在墨玉杯中漾开,泛起琥珀光泽。
宴席过半时,殿门处传来喧哗。
一个红发男人大步走入。他身材高大,着赤色重甲,甲片边缘泛着金属冷光。面庞粗犷,额生一对弯曲巨角,眼瞳是燃烧般的金红色。腰间佩一柄宽刃重剑,剑柄镶嵌血色晶石。
他踏入殿内,目光如电,直射高台。
不,是直射洛菲菲。
“尊上!”声音洪亮,震得殿内梁柱微颤,“末将赤炎,自北境归来,特来复命!”
夜无咎放下酒樽。
“赤炎将军辛苦。”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压过殿内所有杂音,“北境战事如何?”
“托尊上洪福,冰原魔族已降,共俘三千,斩首八百。”赤炎抱拳,目光仍盯在洛菲菲身上,“只是末将归来途中,听闻宫中来了位……贵客?”
最后两字咬得极重。
殿内寂静下来。乐声不知何时停了,所有目光聚焦高台。
夜无咎缓缓抬眸。
“是。”
“不知这位贵客,来自何方?”赤炎向前一步,重甲铿锵,“末将观其气息,纯净无垢,不似我魔域中人。倒有几分……仙界那些伪君子的味道。”
话音落下,殿内气氛骤紧。
几道身影从席间站起,是另外几位魔将。他们虽未开口,但手已按上兵刃,目光锁死洛菲菲。
阿箐在不远处侍立,脸色发白。墨影立在阴影中,面具后的眼睛微眯。
洛菲菲感受到压力。
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头,混着血腥气和杀意。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裙摆被捏出褶皱。
但她抬起头,迎上赤炎的目光。
“将军好眼力。”她开口,声音在寂静大殿里清晰,“我确实不是魔域的人。”
赤炎金红眼瞳中闪过厉色。
“那你是——”
“但我也不是仙界的人。”洛菲菲继续说,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事实,“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们可能没听过。来这儿是因为……一些私人原因。”
“私人原因?”赤炎冷笑,“擅闯魔宫,接近尊上,这也算私人原因?”
“我和仙君有契约。”洛菲菲侧头看夜无咎,“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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