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域的风,总带着边陲特有的凛冽。
永安皇朝广袤疆域的最北端,这片被称为“北城”的土地上,武道昌盛如燎原之火,大小世家割据一方,而萧家,便是矗立其中千年不倒的巨擘。
朱红大门高逾丈余,两尊青石雄狮狰狞镇守,兽目圆睁处,似有灵力流转。寻常百姓路过,皆需垂首屏息,连脚步声都要放轻——这便是萧家府邸,落座于北城龙脉之眼,院墙以灵纹青石绵延数里,将凡俗喧嚣隔绝在外。院内灵草吐芳,灵气氤氲如雾,飞檐翘角在古木间若隐若现,亭台楼阁依地势错落,既有世家大族的森严规制,更藏着百年沉淀的贵气与锋芒。
今日的萧府,比往日更添三分凝重。
全族上下都在为明日的宗族大测忙碌——这不仅是三年一度筛选子弟的试炼,更是向周遭势力彰显底蕴的场合,连附庸家族与交好宗门都已遣使观礼,容不得半分差池。
宗族主殿内,气氛沉凝如淬铁。
主位上,萧战天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刚毅冷峻,久居上位的威严如实质般弥漫开来。唯有那双本该洞穿一切的眼眸,被素色白绫自眉骨缠至脸颊,彻底遮去了光。
“十年前那场邪魔之战,家主孤身斩首领,却也被邪源震碎眼脉……”
底下族人心照不宣的念头,早已成了北境公开的传说。世人皆道,这位曾踏足无上境界的强者,如今修为已跌至半步武圣,再难精进。可殿内无人敢流露半分轻视——萧战天即便目盲,一声令下仍能定族人荣辱,一念之间可撼周边十数势力,这份积威,早已刻进了萧家的骨血里。
“明日大测,诸事妥否?”
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分量。
左侧须发皆白的族老连忙躬身:“回禀家主,测灵石碑、观礼席位皆已备妥,适龄子弟名册核对完毕,只待吉时。”
“嗯。”萧战天微微颔首,白绫下的眼窝平静无波,“宗族大测,嫡系旁支,一个不落。漏一人,你担待得起?”
族老心头一紧,迟疑片刻,终是低声问:“家主……那寒院的萧火,也需到场?”
“寒院”二字出口,殿内空气似有凝滞。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萧家最边缘的存在——萧战天的庶子,萧火。
主殿之下,嫡长子萧震嘴角勾起一抹轻蔑。他身着月白锦袍,腰悬羊脂白玉,周身灵气流转圆润,赫然已是武宗中期,圣级资质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及,是公认的继承人选。站在他身侧的主母赵氏,看向亲生儿子时满眼宠溺,提及“寒院”二字,眉峰却瞬间染上刻薄:“一个卑贱庶子,也配踏足测灵台?”
殿内众人默不作声。
萧火的生母,不过是当年被临幸的低贱妾室,诞下他后便死于一场离奇大火,留下这孩子在最破败的寒院长住。那里四面漏风,土墙斑驳,连一丝灵气都留不住,与主宅的富丽堂皇判若云泥。他吃最差的米粮,穿最破的衣袍,修炼资源被克扣到极致,更因资质“低劣”,卡在武者巅峰三年未动,成了全府上下的笑柄。
“萧家子弟,不分嫡庶。”
萧战天指尖轻叩扶手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传令,明日辰时,萧火必须到。”
“是。”族老躬身退下,不敢再言。
……
萧府西北角,寒院。
干裂的黄土院坝上,赤着上身的少年正挥汗如雨,一遍遍重复着萧家最基础的《磐石拳》。拳风微弱,动作带着竭力支撑的僵硬,每一拳打出,都似有千斤重。
萧火身形单薄,锁骨凸起,长期营养不良让他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黑得惊人,亮得灼人,藏着未被磨平的倔强,也藏着化不开的迷茫。
“呼——”
一拳击出,丹田内好不容易凝聚的灵气在掌心刚现微光,便骤然被一股无形之力吞噬,消散无踪。
他踉跄着扶住斑驳土墙,胸口剧烈起伏,汗水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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